第13章 余烬新生
肖恩被葬在农场后山的一片橡树林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瑞克简短地说了几句话，感谢肖恩曾经的帮助，也为他最后的结局感到悲哀。没有人流泪，但气氛沉重。
赫谢尔一家在谷仓前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将那些“家人”的遗体火化。火焰在清晨的阳光下燃烧，黑烟升腾，带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赫谢尔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但眼神不再偏执，只剩下深切的哀伤和一种沉重的清明。他亲自点燃了火堆，然后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火焰吞噬那些曾经的容颜。
玛姬和贝丝哭成了泪人。沈砚之站在稍远处，没有靠近。这是他们的告别，外人不宜打扰。
葬礼和火化结束后，农场开始了重建。栅栏需要彻底修复和加固，谷仓需要清理消毒，血迹需要冲刷。所有人都投入到繁重的劳动中，用身体的疲惫来冲淡心中的阴影。
沈砚之的肩背伤口颇深，但好在未伤及筋骨。赫谢尔重新为他清洗缝合，用了农场库存里最后的抗生素。沈砚之以内力辅助，愈合速度让赫谢尔再次惊叹。不到三天，伤口已结痂，不影响活动。
这几，沈砚之与玛姬的接触多了起来。或许是共同经历生死，或许是那夜池塘边的交谈，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亲近。玛姬帮他换药，他教玛姬更实用的剑法——不是华山的精妙招式，而是他结合行尸特点自创的几式简单刺、削、斩，专攻脖颈、关节，适合短兵器和女性力量。
“手腕要稳，腰力带动，不要只用胳膊。”沈砚之站在玛姬身后，手把手纠正她的握剑姿势。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细腻和脉搏的跳动。玛姬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像这样？”玛姬依言调整，短剑刺出，正中木桩上画的咽喉标记。
“很好。”沈砚之松开手，退后一步。
玛姬转身，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脸上因为运动泛起红晕。“沈，你以前…在华山，也这样教别人吗？”
“教过师弟师妹。”沈砚之点头，“不过，他们大多从小练起，基础比你好。”
玛姬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基础差？”
沈砚之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学得很快。很有天分。”这是实话。玛姬身体协调性好，领悟力强，更难得的是有一股韧劲。若非年纪已过最佳练武时期，又无内力基础，在华山也能算个不错的苗子。
玛姬听了，眼睛弯成月牙。她擦擦汗，忽然问：“沈，等农场修好了，你有什么打算？继续跟我们一起，还是…去找回你世界的路？”
沈砚之望向远山，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怎么回去。甚至不知道，两个世界是否相通。”他顿了顿，“但你们需要我，我也…习惯了这里。暂时，会留下。”
玛姬眼中闪过亮光，但很快掩饰住。“那…如果我们有一天要离开农场呢？瑞克说，这里虽然好，但太偏僻，物资有限，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可能在考虑，找更大的聚居地。”
“我跟你们走。”沈砚之毫不犹豫，“我说过，你们是我的同伴。”
玛姬笑了，笑容灿烂如农场雨后初晴的天空。“那就说定了。”
修复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期间，格伦和达里尔外出侦察了几次，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附近的道路上游荡的行尸在增多，似乎有向农场方向移动的趋势。而且，他们在一条公路上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和露营痕迹，显示有其他幸存者队伍在活动，人数不少，行为粗暴（有砸抢商店的痕迹）。
“可能是掠夺者。”瑞克在晚餐时对大家说，“我们要提高警惕，轮流值夜。沈，你的听力好，能不能…”
“我可以守上半夜。”沈砚之点头。他内力恢复后，夜间视物听力远超常人，守夜最合适不过。
于是，每夜沈砚之都会坐在农舍屋顶或瞭望塔上，打坐调息的同时，耳听八方。他的竹箫就放在手边，偶尔会吹奏一曲，清越的箫声在寂静的田野上传得很远，带着淡淡的忧伤，也奇异地安抚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卡尔越来越黏沈砚之，几乎把他当成了另一个父亲。他会模仿沈砚之打坐的样子，虽然坐不到半盏茶就东倒西歪；他会拿着小木剑比划沈砚之教的招式，嘴里还“嘿哈”有声。洛莉有些担心，但瑞克说：“让他学吧。沈教他的不只是打架，还有专注、自律和勇气。这世道，这些比识字更重要。”
沈砚之也确实在用心教卡尔。除了武功，他还教卡尔下围棋（用石子和小木片在泥地上画格），讲《三国》、《水浒》的故事，灌输“侠义”、“信诺”的观念。卡尔听得津津有味，常常问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比如“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和你的剑哪个厉害”。
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但沈砚之心头那缕警兆并未完全消失。他总觉得，农场这片净土，不会一直平静下去。
这天下午，沈砚之正在工具房擦拭青霜剑，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细微地延伸了一点点。这柄剑陪他经历两场大战，斩死尸无数，剑身已不堪重负。他需要找铁匠重铸，但这个世界，哪里还有铁匠？
正思忖间，玛姬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沈，爸爸让你去一趟谷仓。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沈砚之随玛姬来到谷仓。谷仓内部已被彻底清理消毒，原本锁行尸的柱子空荡荡的，地上还留着火烧的痕迹。赫谢尔站在谷仓深处，面对着一面墙，墙上原本挂着农具，现在农具被取下，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稍新的木板。
“这是肖恩死前那晚，我来谷仓时无意中发现的。”赫谢尔声音低沉，他用力扳开那块活动的木板，后面露出一个隐藏的壁龛。壁龛不大，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急救包（已拆封）、几盒、一管淡蓝色的试剂（装在密封玻璃管中），还有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约巴掌大，没有任何标识。
沈砚之的目光立刻被那管蓝色试剂吸引。他能感觉到，试剂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活跃的“能量”，与他内力性质迥异，但同样非凡。而那个银色金属盒，给他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
“这些不是我的东西，也不是农场原来的。”赫谢尔说，“急救包和可能是肖恩藏的。但这管试剂和这个盒子…我看不懂。试剂上的标签写着‘Prototype A-07’，盒子打不开，没有锁孔，似乎需要特殊方法开启。”
Prototype，原型。沈砚之记得这个词。他拿起那管试剂，入手冰凉。透过玻璃，能看到蓝色液体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游动，如同活物。
“爸爸，这会不会是病毒？或者…解药？”玛姬紧张地问。
赫谢尔摇头：“我不知道。但肖恩把它藏在这里，肯定不寻常。沈，你…能感觉到什么吗？”他知道沈砚之对“能量”敏感。
沈砚之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内力探向试剂管壁。就在内力接触的瞬间，试剂中的蓝色光点突然剧烈游动起来，玻璃管甚至微微发烫！他立刻撤回内力，试剂恢复平静。
“它…对‘气’有反应。”沈砚之沉声道。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试剂与行尸病毒有关，而且绝非普通病毒。
“那这个盒子呢？”玛姬指着银色金属盒。
沈砚之小心拿起盒子。入手沉重，非金非铁，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他尝试将内力输入，盒子毫无反应。他又试着按不同顺序敲击表面，依旧无用。
“打不开。”沈砚之放下盒子，眉头紧锁。这两样东西出现在农场，绝非偶然。肖恩从哪里得来的？他又为什么藏起来？
赫谢尔将东西放回壁龛，盖好木板。“先不要声张。等瑞克回来，我和他商量。这些东西…可能带来麻烦。”
三人离开谷仓。沈砚之回到工具房，心中疑窦丛生。Prototype A-07…银色盒子…还有肖恩临死前那远超普通行尸的速度和力量。这一切，似乎指向某个隐藏在末世背后的巨大阴影。
他忽然想起，在疾控中心那晚，詹纳博士曾提过“法国实验室”、“病毒样本”，也提过“保护伞”之类的词。当时他未在意，现在想来，詹纳的疯狂或许并非无的放矢。
这个世界崩溃的原因，恐怕不只是“病毒爆发”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沈砚之照例上屋顶守夜。他盘膝而坐，青霜剑横放膝头，竹箫放在一旁。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耳中捕捉着方圆数里内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行尸的嘶吼、农舍内众人熟睡的呼吸声…
忽然，他耳朵一动。
在极远的东南方向，约莫三四里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引擎声。不是汽车，更像是…摩托车？而且不止一辆。声音在移动，方向似乎是朝着农场。
沈砚之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敲响了瑞克的房门。
片刻后，瑞克、达里尔、格伦、T仔等人聚在客厅，睡眼惺忪但神情严肃。
“确定是朝我们来的？”瑞克问。
“不确定，但方向没错。”沈砚之道，“三辆车，不，四辆。有摩托车，也有汽车。速度不快，似乎在搜索什么。”
“掠夺者？”格伦脸色发白。
“有可能。”达里尔检查着十字弩，“妈的，刚消停几天。”
“叫醒所有人，拿武器，各自找掩护。”瑞克迅速下令，“赫谢尔，带女人孩子去地下室。沈，你和我、达里尔、T仔守正门。格伦，你去瞭望塔，用灯光信号如果看到他们接近。”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沈砚之回到屋顶，拿起竹箫，却没有吹。他凝神倾听，那引擎声更近了，已能分辨出是两辆摩托车打头，后面跟着一辆皮卡和一辆越野车。距离农场不足两里。
月光下，远处的公路上出现了车灯的光芒。
沈砚之握紧了青霜剑。
新的风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