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腐败的甜腥气,混杂着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冲入鼻腔。沈砚之猛地睁眼,剧痛从后背炸开——那三枚透骨钉还嵌在骨缝里,随他每一次呼吸撕扯筋肉。
他没死。
勉强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枯黄草地上。四周是稀疏的林木,远处可见残破的屋舍轮廓。天色昏沉,不知是晨是暮。
“此处…”沈砚之环顾四周,心往下沉。
这不是华山。草木形态迥异,空气粘湿温热,绝非腊月应有的冷。他勉力提气,丹田内紫霞真气只剩微弱一线,在破损的经脉中艰涩游走。
当务之急是起出暗器,处理伤口。
他撕下内襟,咬在口中,反手摸到背后钉尾。透骨钉深入寸许,钉头有倒刺。沈砚之额上冷汗涔涔,以本门“金针渡”手法封住周围大,猛一发力。
“呃!”
一枚带血的透骨钉被生生拔出。
如此三回,他几乎虚脱。草草敷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用布条缠紧伤口,又打坐调息半个时辰,总算恢复两成内力。
头渐高。
沈砚之挂剑起身,决定先寻人烟。他沿林间小径前行,脚下是坚硬的灰黑色地面(柏油路),平坦得不自然。路旁偶见废弃的铁壳子(汽车),形状古怪,内有座椅,却无马匹牵引。
正疑惑间,前方传来窸窣声响。
沈砚之握紧青霜剑残柄,屏息靠近。树丛后,一个背影佝偻的人蹲在地上,似乎在啃食什么。那人衣衫褴褛,后背有巨大创口,甚至能看见森白脊椎。
“这位兄台…”沈砚之开口,声音沙哑。
那人缓缓回头。
沈砚之瞳孔骤缩。
那不是活人的脸——皮肤青灰溃烂,眼珠浑浊泛白,嘴角挂着暗红碎肉。而在它脚下,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鹿尸。
尸身猛地站起,发出非人的低吼,向沈砚之扑来。动作僵硬,却快得出奇。
沈砚之本能侧步,青霜剑斜掠而出。这一剑本可削断对方手腕,但剑至半途他想起师父教诲“不可滥伤”,硬生生撤了三分力。
剑锋划过尸身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无血。
那东西毫无所觉,继续扑咬。
沈砚之再退,背抵树。尸身张口咬来,他看得真切,口中牙齿乌黑,舌苔呈诡异的青紫色。腥风扑面,他再不犹豫,剑交左手,一式“白云出岫”点出。
噗。
剑尖精准刺入尸身眉心,入脑三寸。
尸身僵住,缓缓倒地,再不动弹。
沈砚之拔剑,剑尖带出粘稠的暗色浆液。他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惊骇。方才那一剑,他用了两成内力,确信震碎了对方脑髓。可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邪祟?僵尸?湘西赶尸术所控的尸傀?
不及细想,林间又传来更多窸窣声,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同样姿态诡异的“人”从林木间现身,缓缓围拢而来。
沈砚之苦笑。
他重伤未愈,内力不足三成,青霜剑又损,如何敌得过这许多?
但华山弟子,宁折不弯。
他横剑于,紫霞真气在残破的经脉中强行运转。背后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布条,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最先三具尸身扑到。
剑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