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烈焰逃生
翌清晨，CDC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
詹纳博士召集所有人，宣布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备用发电机燃料即将耗尽，一旦断电，建筑的自毁程序将启动——这是为了防止病毒样本泄露。他有办法中止程序，但需要最高权限，而那权限随上一任主管的死，已无人拥有。
“We have maybe an hour.”（我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詹纳说，表情麻木。
恐慌蔓延。有人怒斥，有人哀求，有人呆坐。肖恩揪住詹纳的衣领，几乎要开枪。瑞克竭力维持秩序，但绝望如毒雾弥漫。
沈砚之听不懂所有对话，但他看得懂众人的表情。他问格伦：“要，爆炸？”
格伦惨然点头。
沈砚之沉默。他想过无数种死法：战死、老死、走火入魔而死。却从未想过，会死在一座会自己爆炸的钢铁建筑里，死因是“没有电”。何其荒谬，何其…现代。
詹纳突然说，地下层还有一小部分备用燃料，或许能多撑几天。但他需要人手帮忙搬运燃料桶。瑞克、肖恩、达里尔、T仔等人自告奋勇。沈砚之也站了起来。
“你伤还没好。”洛莉用英语说，指了指他后背。
沈砚之摇头，用刚学会的词说：“帮忙。我能，搬重物。”
这是实话。内力虽未恢复，但多年练武打下的基，让他力量远超常人。在格伦的翻译下，詹纳同意沈砚之同行。
地下层阴冷湿，弥漫着机油和腐臭混合的气味。众人跟着詹纳，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沈砚之注意到，墙壁上有许多厚重的密封门，门上印着生物危害标志。他想起詹纳说过的“病毒样本”，心中凛然。
终于来到一处仓库，里面堆着数十个蓝色金属桶。詹纳说，这些是柴油，能为发电机供能。众人开始搬运，两人一桶，沿原路返回。
沈砚之独自扛起一桶。重量不轻，但对他而言尚可承受。他走在队伍中间，时刻警惕四周。这地方给他很不好的预感，太安静，太…空洞。
就在他们搬了第三趟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后的T仔突然绊倒，油桶脱手，哐当巨响在密闭空间回荡。几乎同时，走廊深处传来窸窣声，然后是一声非人的低吼。
“Shit, they're down here!”（该死，它们在地下！）达里尔低骂，举起十字弩。
数具穿着白大褂的行尸从拐角蹒跚而出，看装扮曾是研究人员。它们皮肤惨白，眼窝深陷，有的腹腔敞开，有的脸被啃去一半。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动作比外面的行尸稍快一些，似乎…变异了？
“Move!”（快走！）瑞克喊道。
众人扔下油桶，拔腿就跑。沈砚之犹豫了一瞬，但见行尸已扑到近前，只得转身迎战。通道狭窄，施展不开剑法，他索性以油桶为盾，一脚将最先扑来的行尸踹飞，撞倒后面两三具。然后拔剑，点、刺、削，精准破坏行尸大脑。
“Come on!”（快来！）肖恩在拐角处大喊，举枪点射，为沈砚之掩护。
沈砚之且战且退，退到楼梯口时，行尸已倒下一片。但更多行尸从黑暗中涌出，源源不绝。
“Too many! Seal the door!”（太多了！封门！）詹纳尖叫。
众人冲上楼梯，詹纳按下墙上的按钮，一道厚重的防爆门缓缓降下。沈砚之最后跃出，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行尸的嘶吼隔绝。
“燃料怎么办？”格伦喘着气问。
詹纳面如死灰：“Not enough time.”（时间不够了。）
没有燃料，发电机很快会停，自毁程序会启动。所有人都会死。
回到大厅，众人将这消息告知留守者。绝望再次笼罩。有人崩溃大哭，有人默默拥抱家人。洛莉紧紧搂着卡尔，赫谢尔搂着贝丝和玛姬。沈砚之站在角落，看着这些相识不过数、却已并肩作战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是悲哀，也是愤怒。
“There's one more thing.”（还有一件事。）詹纳忽然说，他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The basement lab. There's a backup generator, small, but it can power the main console for five minutes. Enough to abort the self-destruct... if someone stays behind to manually override.”（地下室实验室。有个备用发电机，很小，但能给主控台供电五分钟。足够中止自毁程序…如果有人留下来手动作。）
“Who?”（谁？）肖恩问。
詹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打算自己去。这个疯狂的科学家，在最后时刻，似乎找回了良知。
“I'll go with you.”（我跟你去。）瑞克说。
“No, you have a family.”（不，你有家人。）詹纳摇头，“I have nothing. And... I owe you. For letting her die in peace.”（我一无所有。而且…我欠你们的。为了让她安详地死去。）
他看了沈砚之一眼。那个“她”，指的是珍妮丝。
时间紧迫。詹纳匆匆交代了作步骤：找到主控台，输入密码，等待系统重启，然后按下红色按钮。只有五分钟，错过就全完了。
“I'll go.”（我去。）沈砚之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你…”格伦想劝。
沈砚之摆摆手，用尽量简单的英语说：“我，最快。轻功，能赶上。你们，走。”
这不是逞英雄。他计算过：詹纳年老体弱，瑞克等人不熟悉路径，只有他，凭借轻功身法，或许能在五分钟内往返。而且，他欠这些人一条命——若不是他们搭救，他早已死在树林里。
“我跟你去。”玛姬突然说。她站出来，眼神坚定，“我知道路。地下室我去过，拿医疗用品。”
沈砚之想拒绝，但玛姬已经抓起一把消防斧，站到他身边。赫谢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You have four minutes after the power goes out. Then the whole place blows.”（断电后你们有四分钟。然后整个地方会炸。）詹纳将一张卡片递给沈砚之，上面是密码和地图简图。
没有再犹豫。瑞克带领众人冲向紧急出口，沈砚之与玛姬则跑向地下室。
通道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惨绿的光。玛姬在前带路，脚步飞快。沈砚之紧随其后，手中青霜剑已出鞘。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下到第三层，前方传来行尸的低吼。玛姬握紧消防斧，但沈砚之已先一步掠出。剑光一闪，两具挡路的行尸头颅滚落。他没有停留，拉着玛姬继续狂奔。
“左边！”玛姬喊道。
他们冲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满各种仪器。中央的控制台屏幕已经黯淡，只有一盏红灯在闪烁。沈砚之将卡片入卡槽，按照詹纳的指示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倒计时开始：4:59，4:58…
“快！”玛姬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系统启动很慢。时间一秒秒流逝。3:30，3:29…终于，界面弹出。沈砚之找到那个红色按钮，毫不犹豫按下。
屏幕变绿，显示“Self-destruct aborted”（自毁程序已中止）。
“成功了！”玛姬欢呼。
但下一秒，灯光彻底熄灭，整个建筑陷入黑暗。只有控制台的屏幕散发着微光。
“发电机停了。”玛姬脸色发白，“我们得出去，现在！”
两人转身就跑。但来时的路已被闻声而来的行尸堵住。黑暗中，只能听见拖沓的脚步声和低吼，不知有多少。
“走这边！”玛姬指向另一条通道，那是地图上标注的备用出口。
他们刚冲进通道，身后就传来行尸涌入实验室的声音。玛姬跑在前面，突然脚下一绊，惊叫一声摔倒在地。沈砚之回头，看见一只行尸已扑到她身后。
没有思考的时间。沈砚之掷出青霜剑，长剑贯穿行尸头颅，将其钉在墙上。他拉起玛姬，玛姬却痛呼一声——脚踝扭伤了。
“能走吗？”沈砚之问。
玛姬咬牙点头，但一迈步就疼得冷汗直冒。沈砚之不再犹豫，俯身将她背起。玛姬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脖子。
“指路。”沈砚之说。
玛姬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衣下绷带的粗糙，也能感受到他奔跑时的稳健。她指着方向，声音有些发颤：“右转…然后直走…尽头有楼梯…”
沈砚之发足狂奔。内力在经脉中奔涌，轻功“神行百变”催到极致。黑暗中，他全凭听觉和直觉闪避障碍。背后玛姬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她的呼吸就在耳畔。
“到了！楼梯！”玛姬喊道。
沈砚之冲上楼梯，一步三级。楼顶是出口，但门被锁住了。沈砚之放下玛姬，拔下还钉在行尸头上的青霜剑，内力贯注，一剑劈开锁头。
门开，夜风涌来。他们已经到达建筑侧面，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远处，瑞克等人的车辆刚刚发动。
“这边！”沈砚之再次背起玛姬，向车队冲去。
背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自毁程序，而是某个实验室泄露的化学品被引燃。火光从窗户喷出，映亮夜空。
“快！快！”格伦从车窗探出头大喊。
沈砚之用尽最后力气，冲到车边，将玛姬塞进后座。他自己刚要上车，余光瞥见侧面阴影中扑出一具行尸。他来不及拔剑，反手一掌拍在行尸口，紫霞真气勃发，将那行尸震飞数丈，腔塌陷。
但他自己也因力竭，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一双手臂扶住了他。是洛莉和格伦，将他拖进车内。车门关上，车辆疾驰而去。
沈砚之瘫在后座，大口喘息。玛姬坐在他旁边，用衣袖擦拭他额头的汗。她的脚踝已经肿起，但她的眼睛很亮。
“谢谢你。”她用英语说，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补充，“谢…谢。”
沈砚之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汉语回答：“不必。你我，是同伴。”
车外，CDC在火焰中熊熊燃烧，像一座巨大的火葬场，埋葬了最后的希望，也埋葬了詹纳博士和他的疯狂。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压抑的啜泣。
沈砚之望向窗外渐远的火光，心中一片冰凉。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绝望。
但他握紧了剑。
只要剑还在，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