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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2

第16章 高墙之内

监狱成了新家,但要把这冰冷的钢铁水泥建筑变成可居住的庇护所,需要大量的劳作。

沈砚之被分配负责A区牢房的彻底清理与加固。这片区域有二十多间单人牢房,铁栅门大多完好,但内部脏污不堪,有涸的血迹、腐烂的碎布,甚至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囚犯遗骸。他与达里尔、T仔一组,逐间清扫,将骸骨集中掩埋,用消毒水反复冲洗地面和墙壁。

“这间不错。”达里尔推开一间靠院子的牢房,窗户虽小但能透进阳光,通风也好。沈砚之点点头,这间可以留给自己。

清理过程中,他们在几个牢房发现了囚犯遗留的私人物品:褪色的家庭照片、皱巴巴的信、自制的小刀、甚至一本用血写满疯言的《圣经》。沈砚之默默看着这些遗物,仿佛能听见昔囚犯的绝望嘶吼。这个世界的崩溃,对这些人来说,或许是另一种解脱。

“沈,看这个。”T仔在隔壁牢房叫他。

沈砚之走过去,看见T仔从床垫下翻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是皮革,但已霉变。他小心翻开,里面用潦草的英文写着记。沈砚之英文读写还很吃力,但能认出一些词:“病毒”、“爆发”、“警卫开枪”、“他们吃人”…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大字,写得力透纸背:“上帝已死”。

沈砚之合上笔记本。这个不知名的囚犯,在生命最后时刻记录下了开启的景象。他将笔记本递给T仔:“埋了吧,和骸骨一起。”

清理工作持续了三天。白天劳作,晚上众人聚在院子里吃饭,交换进度。赫谢尔和帕特里夏(她懂些草药)在医务室整理出可用的药品器械,洛莉和贝丝打扫厨房和仓库,格伦和玛姬检查水电系统,瑞克则带人加固围墙和检查武器库。

沈砚之除了清理牢房,也开始在院子里规划出一块练武场。他用石灰粉画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圈,边缘摆上几个废旧轮胎作为障碍。每清晨,他都会在此练剑,卡尔是忠实的观众,后来玛姬、格伦甚至达里尔也会在旁边观看,偶尔请教几招。

玛姬的剑法进步很快。沈砚之教她的“刺颈斩膝”几式简单剑招,她已练得纯熟,配合步伐,对付普通行尸已游刃有余。她甚至用废旧钢管和磨利的铲头,给自己做了柄简易的长矛,长度和重量更适合她的身高力量。

“沈,我这样刺,力道够吗?”一次对练后,玛姬擦着汗问。她刚刚用长矛刺穿了沈砚之悬挂的草人(塞满破布的囚服)咽喉。

沈砚之检查草人伤口,点头:“准,但力散。刺击时,腰、腿、臂要一气呵成,力透矛尖。”他接过长矛,退后三步,然后骤然前冲,矛如毒龙出洞,噗地一声,矛尖穿透草人咽喉后,余势不衰,竟将后面挂着的另一只草人也钉在了一起!

玛姬瞪大眼睛。沈砚之收矛,气息平稳:“不是靠蛮力,是整劲。”

“整劲…”玛姬咀嚼这个词。她见过沈砚之战斗,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仿佛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没有浪费。

“慢慢来。”沈砚之将长矛还给她,“你很有天赋。”

玛姬脸微红,接过长矛,又练了起来。阳光下,她深棕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动作飞扬,额头的汗水晶莹闪烁。沈砚之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心中却想起华山上的晨练,师弟师妹们也是这样在朝阳下挥汗如雨。

“沈,你的伤怎么样了?”休息时,玛姬问。沈砚之肩上被流弹擦伤的地方已结痂,但动作时仍有牵拉感。

“无碍。”沈砚之活动了一下肩膀,“内力运转几周,好得快。”

“内力…”玛姬好奇,“那种‘气’,真的能让人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沈砚之想了想,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看好了。”他运起一丝紫霞真气于手掌,五指收拢,用力一握。

咔嚓。

石头表面出现细密裂纹,随即碎裂成十几块,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玛姬倒吸一口凉气。这绝不是人类握力能做到的。

“内力,是生命能量的凝练与运用。”沈砚之摊开手掌,掌心只有些石粉,皮肤完好无损,“可强身,可疗伤,可御敌。但修炼极难,需年深久,且…”他顿了顿,“这方天地,灵气稀薄,我每打坐,内力恢复不足华山时十一。”

玛姬听懂了大概。她看着沈砚之的手,那是一只握剑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展现出非人的力量。“那…你全盛时,有多强?”

沈砚之望向高墙,轻声道:“十丈高墙,可纵跃而上。百步之外,飞花摘叶可伤人。剑锋所及,金石可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玛姬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心驰神往,又感到一丝莫名的距离。这个来自古老东方的剑客,身上藏着太多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和秘密。

“沈,”她轻声问,“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回到你的世界?”

沈砚之沉默。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结。他渴望回去,却又不知如何回去,更不知回去了,华山是否还在,师父师兄弟是否安好。而在这里,他已有了无法割舍的羁绊。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在我找到答案之前,我会在这里,和你们一起。”

玛姬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苦涩。“那就好。”

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瑞克召集众人开会,宣布下一步计划:开辟菜园,收集雨水,尝试修复太阳能板(监狱屋顶有一些),并派出侦察队,摸清周边情况,寻找其他幸存者或资源点。

“我们不能永远困在墙里。”瑞克说,“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个‘总督’到底有多强,还有其他威胁。”

沈砚之主动请缨加入侦察队。他的听力视力在野外侦察中有巨大优势。同行的有达里尔、格伦,以及刚刚恢复的玛姬(她坚持要去)。四人一车,带足弹药和三天口粮,计划向东南方向探查,那里是之前发现监狱的道路延伸方向。

出发前夜,沈砚之在自己的牢房打坐。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前几又浑厚了一分,但距离全盛仍遥不可及。他尝试将内力运于双目,眼前昏暗的牢房顿时清晰如昼,连墙角缝隙里的虫蚁都看得分明。再运于双耳,能听见隔壁牢房达里尔轻微的鼾声,院子外守夜人格伦的脚步声,甚至更远处,高墙外行尸拖沓的步履。

忽然,他耳朵一动。

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也许是数里之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行尸嘶吼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是什么东西划过空气。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惨叫声,随即消失。

沈砚之猛地睁眼。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声音来自东南方向,正是他们明要探查的区域。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拿起青霜剑,跃上牢房铁窗,向外望去。月光如水,高墙内外一片寂静。但他心中那缕警兆再次升起。

次清晨,侦察队出发。沈砚之驾驶吉普车(他跟格伦学的,已能熟练驾驶),玛姬坐副驾指路,达里尔和格伦在后座警戒。车辆驶出监狱大门,沿着荒废的公路向东南行驶。

路上偶尔有零星的游荡行尸,都被避开或直接撞开。沈砚之开得很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大约行驶了十几英里后,玛姬指着前方一处岔路:“那边,有条小路通往一个废弃的休息站,格伦之前说那里可能有物资。”

车辆拐下主路,驶入一条狭窄的林间小道。树木茂密,光线昏暗。开了约半英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有个破旧的木屋(休息站),旁边还有个生锈的加油泵。但吸引众人目光的,是空地上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很新,与这个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车身有明显的刮擦和撞击痕迹,但似乎没有严重损坏。

“有人?”格伦压低声音。

四人下车,持武器呈扇形靠近。沈砚之走在最前,内力运于双耳,听不到车内有人呼吸或心跳。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达里尔检查车辆:油箱半满,引擎还微温,说明刚熄火不久。车内无人,但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战术背包,鼓鼓囊囊。后座有一些空的水瓶和食品包装纸。

“背包没带走,说明人离开得匆忙,或者…”达里尔看向四周树林,“出事了。”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杂乱地延伸向木屋后方。他示意众人跟上。

绕过木屋,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看穿着像是普通幸存者,两男一女,皆被利器割喉,一击毙命。伤口平整,显示出凶手下手快、准、狠。财物被洗劫一空。但令人不安的是,尸体周围没有搏斗痕迹,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瞬间格。

“不是行尸的。”达里尔蹲下检查,“行尸只会啃咬,不会这么…净。”

“也不是野兽。”格伦脸色发白,“是人。”

玛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沈砚之则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伤口。切口角度、深度都极其专业,绝非普通人能做到。他想起昨夜听到的惨叫声,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是高手。”沈砚之沉声道,“用刀,或者,匕首。”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忽然,他瞳孔微缩——在一棵橡树的树上,离地约一人高处,有一个新鲜的刻痕。那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竖线顶端有个向右的箭头。

沈砚之从未见过这个符号。但达里尔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Shit.”(该死。)

“你认识?”玛姬问。

达里尔指着符号下方,那里用匕首刻着两个小字,很潦草,但能辨认:“A.W.”

“A.W.?”格伦皱眉,“什么意思?”

达里尔没回答,而是快速在周围搜索。很快,他在另一棵树下的草丛里,找到了一枚弹壳。黄铜质地,比普通弹壳略长。弹壳底部,印着一个清晰的徽记:一把伞的图案,伞骨下有一行小字“Umbrella”。

保护伞。

沈砚之接过弹壳,入手冰凉。这个徽记,他在疾控中心詹纳博士的文件上见过,也在肖恩藏起的试剂标签上见过。现在,出现在这凶现场。

“A.W.,可能是代号。”达里尔声音低沉,“我哥哥莫尔以前混黑道时,听说过一些传言。有些大公司,在灾变后还保留着私人武装,脏活。这个A.W.,可能是其中一个特工。”

“特工?”玛姬不解。

“手,间谍,清理工…随便怎么叫。”达里尔说,“专门处理‘麻烦’。这三个人,不知怎么惹上了他们。”

沈砚之握紧弹壳。昨夜那声惨叫,今早这凶案现场,神秘的符号,代号A.W.,还有保护伞的标志…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隐藏在末世阴影中的庞大组织。

而他们,可能刚刚踏入这个组织的视线。

“我们得回去告诉瑞克。”格伦说。

“等等。”沈砚之忽然抬头,看向木屋屋顶。就在刚才,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瞬间消失。他纵身一跃,踩着墙壁借力,翻上屋顶。屋顶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但在屋脊最高处,着一黑色的金属钉,钉尾系着一小截红丝线,在风中轻轻飘动。

沈砚之拔下钉子。钉子很普通,但丝线是上好的丝绸,在这个末世极为罕见。丝线末端,系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英文,字迹凌厉:

“Leave. This area is compromised. -A”

离开。此区域已暴露。 -A

A,就是A.W.。

沈砚之跳下屋顶,将纸条给其他人看。达里尔看完,咒骂一声:“她在警告我们,还是威胁?”

“警告。”沈砚之看着那截红丝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冷静,高效,神秘,强大。“她若想我们,刚才就可以动手。”

众人背脊发凉。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如此近距离观察,甚至可能被瞄准过。

“收拾东西,立刻回去。”达里尔果断道。

四人迅速返回吉普车,沈砚之开车,以最快速度驶离这片区域。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但气氛凝重。那个神秘的A.W.,像一片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回到监狱,瑞克听完汇报,脸色严峻。他召集所有人,展示了弹壳和纸条,说明了情况。

“保护伞公司,特工,人灭口…”赫谢尔喃喃道,“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瑞克说,“但也要更小心。从今天起,外出侦察必须两人以上,携带对讲机,定时汇报。围墙瞭望塔二十四小时双岗。”

沈砚之将弹壳和纸条收起。他回到自己牢房,将弹壳放在桌上,与那管蓝色试剂、银色盒子放在一起。这三样东西,都指向同一个谜团。

夜晚,他再次打坐,但心神不宁。那个代号A.W.的特工,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保护伞公司,在这场末灾难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忽然想起,在华山时,师父曾说过:江湖之大,卧虎藏龙。有些势力藏于暗处,控风云,非一人一剑可敌。

难道这个末世,也有一个“江湖”?而他,已不知不觉,踏入其中?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监狱陷入深沉的黑暗。

沈砚之握紧了青霜剑。

无论暗处有什么,他都要用手中的剑,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斩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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