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中奇谈
次清晨,队伍决定转移。
据格伦侦察,附近行尸有聚集趋势,营地不再安全。目标地是亚特兰大城外一处疾控中心(CDC),据说那里可能有幸存者,甚至有解决病毒的方法。
沈砚之被安排与洛莉、卡尔、格伦同乘一辆车。洛莉驾驶,格伦坐副驾,沈砚之与卡尔在后座。一路上,格伦充当翻译,努力为沈砚之解释这个世界的种种。
“汽车,用汽油,发动机…呃,就像不用马拉的车。”格伦指着方向盘、仪表盘。
沈砚之仔细观察,尝试理解。他见过类似器物——华山藏书阁中有几本西洋图志,描绘过“自行之车”,只是远不及眼前这般精巧。他更惊讶于道路的平坦宽阔,以及两旁连绵无尽的废弃车辆。这个世界崩溃前,该是何等繁华?
“枪,用,推动。”格伦又比划射击动作。
沈砚之点头。他见识过火铳,但这里的枪械威力更大、射速更快、精度更高。他问格伦,可否借枪一观。格伦征得洛莉同意后,将他的退出,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仔细端详。铁器铸造之精密,弹簧机括之巧妙,令他叹为观止。他试着扣动扳机,感受其力道与行程。然后他将枪递还,沉思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零钱,华山脚下市集所用。
“看好了。”沈砚之用汉语说,同时示意格伦注意。
他手腕一抖,三枚铜钱激射而出,分取前车窗上粘着的一只飞虫。噗噗噗三声轻响,飞虫被击得粉碎,铜钱嵌入车窗玻璃,呈品字形排列,间距分毫不差。
“我的天…”格伦瞪大眼睛。洛莉从后视镜看到,也吃了一惊。
沈砚之解释:“这是暗器手法,名‘满天花雨’。若内力充足,可同时发出数十枚,专打位。”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如枪快,也不如枪远。”
这是实话。暗器讲究出其不意,攻坚破防则远逊强弓硬弩,更别说这现代火器。但沈砚之演示此技,自有深意:他想告诉这些人,他并非只有剑法,也并非全然依赖他们的保护。
卡尔扒着座椅靠背,满眼崇拜:“沈,你能教我吗?就那个,扔铜钱!”
沈砚之摸摸他的头,用生硬的英语说:“以后。先,学好,我教的,站桩。”
卡尔用力点头。
车行半,中途在一处废弃加油站休整。众人收集汽油、食物和水。沈砚之主动请缨,与达里尔一同巡视周边。达里尔不善言辞,但对沈砚之的身手颇为认可,两人用手势和简单单词交流,竟也默契。
在一间便利店废墟中,他们发现了几具行尸。达里尔用十字弩无声解决两只,沈砚之则用柜台上的圆珠笔,以甩手箭手法掷出,洞穿第三只行尸的眼窝。
达里尔竖起大拇指。
返回车队时,沈砚之看见玛姬正在给马匹(她们从农场带来的)喂水。那匹枣红马颇为神骏,见他走近,打了个响鼻。沈砚之自幼在华山与马为伴,见此良驹,不禁上前,伸手轻抚马颈,以内力缓缓安抚。马儿很快平静下来,亲昵地蹭他的手。
“你会骑马?”玛姬好奇地问。她的英语带着南方口音,但沈砚之大致能懂。
“会。”沈砚之点头,想了想补充道,“我的家,华山,很多马。”
“华山?”玛姬重复这个发音。
“山,很高的山。很多树,很多云,像…”沈砚之指向远方天际的积雨云,“像那样。”
玛姬顺着他手指看去,笑了:“那一定很美。”
“很美。”沈砚之轻声说。他想念华山的雪,想念玉女峰的朝阳,想念师兄师弟们练剑时的呼喝声。
玛姬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便换了话题,指着马说:“她叫‘淑女’,很温顺。你想骑吗?”
沈砚之确实想。在铁壳子里闷了半,他渴望纵马驰骋的感觉。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摇摇头:“伤,不行。”
玛姬点头表示理解。她翻身上马,在加油站空地上小跑了一圈,身姿矫健。沈砚之看得出,她骑术不错,与马匹的配合颇有章法。
“你很会骑。”他由衷赞道。
玛姬下马,脸上泛起红晕:“我从小在农场长大。爸爸教我的。”
“爸爸?”
“我父亲,赫谢尔。他是兽医,也照顾人。”玛姬指向不远处正在检查轮胎的老人。
沈砚之看向赫谢尔。老人满头银发,但腰板挺直,眼神温和而睿智。他想起华山那位精于医术的师叔,心中升起一丝亲切。
众人重新上路。这次,玛姬邀请沈砚之同乘马车——她们一家乘坐一辆马车,跟在车队后面。沈砚之征得瑞克同意后,上了马车。
车上还有玛姬的妹妹贝丝,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女,以及赫谢尔本人。老人对沈砚之的“东方医术”很感兴趣,尤其听说他能用“气”疗伤后。
“气?像呼吸?”赫谢尔用缓慢的英语问,辅以手势。
沈砚之想了想,伸出一手指,在赫谢尔手背上轻轻一点。他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霞真气渡入,赫谢尔顿时感到手背一热,仿佛有暖流划过。
“这就是,气。”沈砚之说。
赫谢尔眼睛亮了。他行医数十年,见过各种疗法,但这种无形的“能量”还是第一次体验。他详细询问原理,沈砚之尽己所能解释:气是生命本源,行于经脉,可强身、疗伤、御敌。只是这方天地“灵气”稀薄,修炼极为困难。
“不可思议…”赫谢尔喃喃道,“也许,这种‘气’能对抗病毒?我是说,增强免疫系统?”
沈砚之听不懂“免疫系统”,但他明白老人在问“气”能否抵御尸毒。他摇头:“我试过。气,可以让人更强壮,跑得更快,看得更清。但对已经…变成行尸的人,无用。对伤口,也只能止血、镇痛,不能让死人复活。”
赫谢尔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但随即又振作:“但至少,它能让人活得久一点,对吧?”
沈砚之点头。确实,若有足够内力,寻常行尸本近不了身。但内力终有耗尽时,而行尸…似乎无穷无尽。
马车摇晃,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沈砚之望着窗外荒凉的公路,想起格伦口中的“亚特兰大城”。据说那里曾是繁华都市,如今却是行尸的巢。
“我们去的那个地方…疾控中心,真的有希望吗?”他问玛姬。
玛姬沉默片刻,摇头:“我不知道。但爸爸说,那里可能有答案。也许有疫苗,也许有解药…总得试试。”
总得试试。
沈砚之咀嚼着这句话。是啊,总得试试。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只要一息尚存,便不能放弃。这与华山剑宗的信念何其相似:剑可折,不可弯;人可死,不可降。
他握紧了膝上的青霜剑。
残剑犹可战,何况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