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来者
马蹄声在县衙外戛然而止。
刘征站在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涌入院子。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穿绛红色官服,腰间佩着玉具剑,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矜傲。
郡尉刘政,张纯的妻弟,新任中山国最高军事长官。
“刘县尉,久仰。”刘政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刘征,“本尉路过上曲阳,特来拜会。”
“郡尉客气。”刘征拱手,“请入内奉茶。”
刘政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进县衙。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兵,目不斜视,步伐整齐,显然都是精锐。
刘征侧身引路,目光扫过那些亲兵。
来者不善。
堂屋里,刘政在主位坐下,刘征在客位相陪。赵大端上茶来,刘政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茶……”他把茶碗放下,没再动。
刘征神色如常:“县衙简陋,没什么好茶,郡尉见谅。”
刘政笑了笑,没接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破旧的窗纸、斑驳的墙壁上停了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刘县尉到任多久了?”
“三月有余。”
“三月……”刘政点点头,“本尉听说,刘县尉这三个月,做了不少事。收容流民,开垦荒地,打造兵器,还往卢龙塞送了粮。”
他顿了顿,看向刘征。
“一个二百石的县尉,能做到这些,不容易。”
刘征神色不变。
“郡尉过奖。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职责?”刘政笑了,“刘县尉的职责,是维护县内治安,缉拿盗贼。收容流民、开垦荒地,是县令的事;打造兵器、往边关送粮,是郡府的事。刘县尉这些‘职责’,是不是管得宽了些?”
这话已经近乎质问。
刘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郡尉说得是。按职分,这些事确实不该由下官管。”
“那为何要管?”
“因为没人管。”
刘政眉头一挑。
刘征继续说:“流民堵在城外,没人管,他们就会饿死、冻死。荒地荒着,没人管,来年就少收粮。边关要粮要刀,没人管,鲜卑人打进来,死的就不只是流民。”
他看着刘政。
“下官多管这些事,是因为等不及郡府派人来管。”
刘政的脸色变了一变。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刘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看着刘征,眼神里多了些玩味,“刘县尉,你胆子不小。”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刘政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实话?实话就是,你做的那些事,郡相很生气。”
刘征没说话。
刘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给郡丞李徽送信,提醒鲜卑将至。这事本是好意,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郡相不知道?”
刘征心里一动。
“郡相……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刘政转过身,“李徽把信扣下了。要不是他身边有人多嘴,郡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刘征沉默。
李徽扣下信,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让张纯对他起了戒心。
“刘县尉,本尉今天来,是想给你指条明路。”刘政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请郡尉明示。”
刘政看着他,慢慢说。
“郡相要的粮,你送的是刀。郡相要的铁,你送去边关。郡相要的人,你留着开荒种地。”他顿了顿,“刘县尉,你这是诚心跟郡相作对?”
刘征说:“下官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征沉默片刻,忽然问。
“郡尉,下官斗胆问一句,郡相要那些粮、那些铁、那些人,是做什么用的?”
刘政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刘征看着他的眼睛。
“边关告急,鲜卑入寇,卢龙塞都尉亲自率军迎战。这时候,郡相不往北边送粮,反而往西边送。下官不明白,西边有什么,比边关更需要粮?”
刘政猛地站起来。
“刘征!你放肆!”
那四个亲兵同时按住刀柄,目光如刀。
刘征坐着没动。
堂屋里,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刘县尉!我来学写字啦!”
甄宓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眼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住了。
刘政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穿着红夹袄的小女孩,眉头皱起。
“这是……”
刘征站起身。
“下官府上的孩子,不懂规矩,冲撞了郡尉,请郡尉恕罪。”
他走到甄宓身边,蹲下来。
“宓儿,有客人,你先回后院去,好不好?”
甄宓眨眨眼睛,看了看刘政,又看了看那几个满脸凶相的亲兵,忽然说。
“刘县尉,他们是坏人吗?”
刘征一愣。
“不是,他们是客人。”
“可是他们好凶。”甄宓躲到刘征身后,探出小脑袋,“比赵大哥哥还凶。”
刘征失笑。
“好了,先回去。待会儿我去找你。”
甄宓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冲着刘政说。
“大叔,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脸太臭了。”
说完就跑了。
刘政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憋着笑,不敢出声。
刘征轻咳一声。
“郡尉见谅,小孩子不懂事。”
刘政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复杂。
“……没事。”
他重新坐下,那四个亲兵也松开了刀柄。
气氛缓和了些。
刘政端起茶碗,这回喝了一口。
“刘县尉,那是你女儿?”
“不是。下官府上一位客人的幼妹。”
“客人?”刘政目光一闪,“可是毋极甄氏的人?”
刘征心里一凛。
他知道甄姜的事了?
“正是。”
刘政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刘县尉,你刚才问的那些话,本尉可以告诉你。”
刘征看着他。
“郡相往西边送粮,是有朝廷的旨意。并州刺史张懿,正在筹备北伐,需要粮草。郡相与他同姓,又同朝为官,互相帮衬,有什么问题?”
刘征没说话。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他不信。
如果真是朝廷旨意,为什么李徽要扣下那封信?为什么张纯要对自己这个小小县尉如此忌惮?
刘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不信?”
“下官不敢。”
“不敢?”刘政站起身,“刘县尉,本尉今天来,本是想劝你识相。但你既然不识相,那就别怪本尉没提醒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征一眼。
“郡相让我转告你:上曲阳县尉刘征,尽心职守,政绩卓著,郡府已经上报朝廷,拟擢升你为……卢奴令。”
刘征一愣。
卢奴令?
卢奴是中山国的治所,卢奴令就是国都的县令,秩六百石,比郡丞还高半级。
这是……升官?
刘政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怎么?不高兴?”
刘征沉默片刻。
“郡尉,下官斗胆问一句,卢奴令……是实职,还是虚衔?”
刘政的笑容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刘征说:“若是实职,下官即刻启程赴任。若是虚衔……”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卢奴令,听起来是升官,但如果是虚衔,那就是明升暗降,把他调离上曲阳,架空起来。
刘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刘县尉,你果然聪明。”他收起笑容,“卢奴令是实职,但上任之前,郡相想见你一面。”
刘征心里一沉。
见一面。
这一面,怕是不好见。
“什么时候?”
“三后,郡城。”刘政说完,大步走出门。
那几个亲兵跟上去,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转眼间,那队人马已经消失在巷口。
刘征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个方向。
甄姜从后院走出来。
“刘县尉,他走了?”
刘征点点头。
甄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他来做什么?”
“让我去郡城,见张纯。”
甄姜脸色微变。
“你答应了?”
“不能不答应。”
甄姜沉默片刻。
“张纯……会不会对你不利?”
刘征摇摇头。
“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甄姜。
“甄娘子,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若是我去了郡城,三内没回来……”他顿了顿,“你带着宓儿,去卢龙塞。”
甄姜一愣。
“去卢龙塞?”
“对。”刘征说,“找王政,让他送你们去见都尉。都尉欠我一个人情,会收留你们。”
甄姜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刘县尉,你这是……”
“不是。”刘征打断她,“只是以防万一。”
他笑了笑。
“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呢?张纯要是真想对付我,何必费这么大劲,先升官再召见?”
甄姜没说话。
但她心里明白,张纯这么做,恰恰是因为不想落人口实。
升官,召见,然后……
然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下午,甄宓照常来学写字。
她坐在几案前,握着笔,却没有写。
“刘县尉,那个脸很臭的大叔,是坏人吗?”
刘征摇摇头。
“不是坏人。只是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甄宓歪着头想了想。
“什么叫‘想的不一样’?”
刘征想了想。
“就是……他觉得对的事,我觉得不对。我觉得对的事,他觉得不对。”
甄宓眨眨眼睛。
“那谁是对的?”
刘征笑了。
“不知道。也许都是对的,也许都是错的。”
甄宓皱起小眉头。
“好难。”
“是挺难的。”刘征说,“所以要多读书,多学本事。将来遇到这种难的事,才能想明白。”
甄宓点点头,拿起笔,继续写字。
刘征坐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那个“家”字。
忽然,甄宓抬起头。
“刘县尉,你要走了吗?”
刘征一愣。
“你怎么知道?”
“阿姐说的。”甄宓说,“阿姐让我好好写字,说刘县尉可能要出门。”
刘征沉默片刻。
“是,要出门几天。”
“那你还回来吗?”
刘征看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回。”
甄宓咧开嘴笑了。
“那我等你回来,给你看我写的字。”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刘征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三后,刘征启程前往郡城。
他只带了赵云一个人,骑两匹瘦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甄姜站在城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一直望到消失在天边。
甄宓牵着她的手。
“阿姐,刘县尉会回来的,对吧?”
甄姜低头看着她。
“会的。”
“你怎么知道?”
甄姜望着那个方向。
“因为他答应了。”
赵云跟在刘征身后,一路沉默。
走出去二十里,他忽然开口。
“县尉,咱们真的要去?”
刘征没回头。
“去。”
“万一……”
“没有万一。”
赵云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又走了二十里,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郡城的轮廓。
刘征勒住马,望着那座城池。
城墙高大,城楼巍峨,城头上旌旗招展。
这是他第一次来郡城。
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张纯。
一个史书上记载的、后来造反的枭雄。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他催马继续往前走。
赵云跟在后面,握紧了手里的枪。
城门口,有人等着他们。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面容清瘦,穿着青色官服。
“刘县尉?”他迎上来,“在下郡丞李徽。”
刘征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李丞。”
李徽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刘县尉,老夫等你很久了。”
他压低声音。
“有几句话,想先跟你说。”
刘征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旁,李徽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开口。
“刘县尉,你这次来,张纯不会轻易放过你。”
刘征心里一凛。
“李丞何出此言?”
李徽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那批往西边送的粮,出事了。”
“出事了?”
“运粮的队伍,在井陉遇了劫匪。”李徽压低声音,“三百石粮,全没了。押粮的军士,死了十几个。”
刘征愣住了。
“劫匪?哪来的劫匪?”
“不知道。”李徽摇头,“但这事太蹊跷。井陉是交通要道,平时都有驻军把守,怎么突然冒出劫匪来?”
他看向刘征。
“张纯怀疑,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刘征心里一沉。
“他怀疑我?”
李徽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刘征沉默片刻。
“李丞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李徽看着他。
“因为你是个做事的人。”他说,“这年头,做事的人不多了。老夫不想看着你死。”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
“刘县尉,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张纯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粮,你的铁,你的人。”李徽说,“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你手里,你就还有用。有用的人,不会死。”
他说完,快步走了。
刘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赵云走过来。
“县尉,李丞说什么?”
刘征收回目光。
“没什么。走吧,进城。”
郡守府在城北,占地数十亩,高墙深院,门口列着两排持戟的士卒。
刘征递上名刺,等了片刻,被人引进去。
一路穿过重重院落,最后来到一间宽敞的堂屋前。
“刘县尉请稍候,郡相马上就到。”
引路的吏员退下去。
刘征站在堂中,打量着四周。
堂屋布置得很气派,地上铺着席子,墙上挂着帛画,案上摆着铜器。正中的主位空着,旁边放着一柄玉如意。
赵云守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征转身,拱手行礼。
“下官刘征,参见郡相。”
来人走进来。
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紫红色官服,腰间佩着金印紫绶,步伐沉稳,气势人。
张纯。
刘征第一次见到这个史书上的枭雄。
张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刘征身上。
“你就是刘征?”
“正是。”
张纯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果然年轻。”他摆摆手,“坐吧。”
刘征在客位坐下。
张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刘县尉,本相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他说,“收容流民,开垦荒地,打造兵器,支援边关。一个二百石的小小县尉,做了这么多事,不容易。”
刘征说:“郡相过奖。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张纯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本分?”
刘征没说话。
张纯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本分就是,该你做的事,你做好;不该你做的事,你别碰。”他顿了顿,“刘县尉,你觉得,你做的是该做的事吗?”
刘征沉默片刻。
“下官愚钝,请郡相明示。”
张纯盯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刘县尉,你知不知道,本相为什么召你来?”
“请郡相示下。”
“因为本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在本相的地盘上,做本相没让他做的事。”
刘征心里一凛。
张纯转过身。
“你给李徽送信,提醒鲜卑将至。这事本相不怪你,你是好意。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李徽要把信扣下?”
刘征说:“下官不知。”
“因为他怕。”张纯说,“他怕本相知道,有一个人比他更早看清局势。”
他看着刘征。
“你比李徽聪明,比李徽有远见,比李徽会做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征没说话。
张纯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意味着,你比他有威胁。”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刘征忽然开口。
“郡相,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下官只是一个二百石的县尉,手里没兵没权,能有什么威胁?”
张纯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手里是没兵没权。但你有粮,有铁,有人。”他顿了顿,“还有脑子。”
刘征沉默。
张纯继续说。
“本相要的粮,你送的是刀。本相要的铁,你送去了边关。本相要的人,你留着开荒种地。”他笑了笑,“刘县尉,你这是跟本相对着,还是另有打算?”
刘征抬起头。
“郡相,下官斗胆问一句,郡相要那些粮、那些铁、那些人,是做什么用的?”
张纯脸色微变。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下官想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张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刘县尉,你果然有意思。”
他站起身。
“本相不妨告诉你。那些粮,那些铁,那些人是送给并州刺史张懿的。朝廷有旨,让他筹备北伐,需要粮草兵器。本相与他同姓,又同朝为官,互相帮衬,有什么问题?”
刘征看着他。
这话和刘政说的一模一样。
但他还是不信。
因为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李徽要扣下那封信?
为什么张纯对自己如此忌惮?
为什么运粮的队伍会在井陉遇劫?
这些问题,他没有问出口。
张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不信?”
“下官不敢。”
“不敢?”张纯走回座位,“刘县尉,本相今天召你来,不是为了问罪。”
刘征看着他。
“那郡相是为了……”
“为了给你一条路。”张纯说,“卢奴令的任命,是真的。你若愿意,即刻上任。上曲阳的事,交给别人去管。”
刘征沉默。
张纯继续说。
“你若不愿意……”他顿了顿,“那批粮在井陉被劫的事,本相需要一个交代。”
刘征心里一沉。
这是威胁。
要么听话,当他的官,做他的人。
要么背锅,替那批被劫的粮负责。
横竖都没有第三条路。
刘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郡相,下官愿意去卢奴上任。”
张纯眉头一挑。
“哦?”
“但下官有一个请求。”
“说。”
“上曲阳的那些人,下官想带去卢奴。”
张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些人?哪些人?流民?工匠?”
“都有。”
张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玩味。
“刘县尉,你倒是念旧。”
刘征没说话。
张纯想了想,点点头。
“行。本相答应你。”
刘征起身行礼。
“多谢郡相。”
张纯摆摆手。
“去吧。三后上任。交接的事,郡里会安排。”
刘征退出去。
走出郡守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赵云迎上来。
“县尉,怎么样?”
刘征翻身上马。
“走,回去。”
赵云一愣。
“回去?回哪儿?”
“上曲阳。”
“那卢奴……”
“再说。”
他一夹马腹,催马往前走。
赵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夜色渐渐笼罩了郡城。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刘征望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纯答应得这么痛快,有问题。
他让自己去卢奴上任,还答应让自己带上曲阳的人,也有问题。
太顺了。
顺得不像真的。
除非……
除非张纯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到卢奴。
或者,卢奴令本就是个陷阱。
他勒住马。
赵云也停下来。
“县尉?”
刘征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赵云,你说,张纯会让我们活着回上曲阳吗?”
赵云一愣,随即握紧了枪。
“县尉,您是说……”
刘征没说话。
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很多匹马。
赵云脸色一变。
“县尉!有人!”
刘征收回目光。
“走。”
两匹马同时催动,朝来路狂奔。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追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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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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