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武城县里买粮忙
马车从杨府门口驶离的时候,韩飞特意让车夫把车速放慢一点。
“慢点走,”他说,“让我看看这武城县。”
车夫听不懂他的话,但看他的手势也明白了——这位公子想慢慢逛。
他手里的鞭子轻轻一抖,马车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慢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前挪。
韩飞大咧咧地坐在车辕上,旁边是那六个装满铜钱的箱子。他一只手搭在箱子上,另一只手按着腰间那把少师剑——银色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剑柄上的花纹精美繁复,一看就价值连城。
白得一辆马车,还卖了三千贯。
韩飞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这马车是拉货的,那匹马也一般,毛色发暗,看着不算什么好马。但白赚的,还要啥自行车?
三千贯,够用一段时间了。
他就是要招摇过市。
这年头,你越畏畏缩缩,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越张扬,别人越摸不清你的底细,越不敢轻举妄动。
韩飞现在就是一副“老子有的是钱,老子谁也不怕”的做派。
街上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背着包袱的行人,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跟下洋村的村民差不多。
最扎眼的,是街边不时能看见的几个人。
他们蹲在墙角底下,面前着一草标。有的一个人,有的带着孩子。
卖儿卖女。
韩飞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面前着草标,旁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也瘦,但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正呆呆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跪在地上,面前着两草标。她身边跪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是十来岁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人。
还有几个人,就那么蹲着,麻木地看着人来人往,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韩飞不敢多看。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偶尔有士绅模样的马车经过,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探出脑袋,狐疑地打量着韩飞这一行。
也难怪他们狐疑。
一个穿着奇怪衣服、拿着银光闪闪宝剑的公子哥,带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泥腿子,还有一个同样破破烂烂的小丫头,赶着一辆装满箱子的马车,慢悠悠地在街上晃。
这是什么组合?
太奇怪了。
但没有人敢上来问。
韩飞那把剑,在阳光下实在太扎眼了。银色的剑鞘,银色的剑柄,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剑身,一看就不是凡品。敢带着这种剑出门的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马车就这样一路招摇,来到了一家钱庄门口。
韩飞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张阿大和小田赶紧跟上。
钱庄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他抬头一看,先是看见韩飞那把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银的?
银子打造的剑?
我的老天爷,这得值多少钱?
他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公子快请进!”
韩飞让张阿大翻译:“我要把这些五铢钱换成银子。”
掌柜的看了看门外那辆装满箱子的马车,眼睛都亮了。
“有有有!公子稍等!”
他招呼伙计把箱子搬进来,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全是铜钱。
掌柜的开始点数。
点了一刻钟,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最后他抬起头,满脸堆笑:“公子,一共两千八百贯,按行情一惯合一两,合两千八百两银子。另外您这两百贯要换吗?”
韩飞想了想,摇了摇头。
两百贯留着零花,够用。
掌柜的又拨了拨算盘:“公子,这两千八百两银子,按规矩要收些火耗和手续费,两贯钱就够了。”
两贯钱,对于两千八百两银子来说,九牛一毛。
韩飞点点头,从那个装着两百贯的箱子里摸出两贯钱,扔给掌柜的。
掌柜的眉开眼笑,赶紧招呼伙计去搬银子。
不一会儿,两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一箱一千四百两,大概五十多斤重。
韩飞拎起来试了试——有点沉,但还能接受。
他把银子塞进马车里,那六个大箱子空了五个,只剩下一个小箱子装着两百贯零钱。马车顿时宽敞了许多。
韩飞心里有数了。
两千八百两银子,加上198贯零钱。
小有资产了。
接下来,该买粮食了。
马车继续往前,来到了一家粮铺门口。
铺子门脸挺大,上面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四个大字——“丰裕粮行”。门口摆着几个大筐,里面装着各种粮食,有黄的有白的有黑乎乎的。
韩飞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张阿大和小田赶紧跟上。
一进铺子,一个穿着短褐的小二就迎了上来。他先是看见韩飞——那把剑太晃眼了,银色的剑鞘在昏暗的铺子里闪着冷光,小二的腿都软了。
银的?
银子打造的剑?
这是哪家的贵公子?
小二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公子快请进!”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韩飞身后跟进来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破烂短褐的中年男人,一个同样破烂的小丫头。
小二的脸色变了。
这是泥腿子,田舍汉,怎么能进粮铺?
他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推张阿大:“出去出去!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话没说完,一东西就敲在了他肩膀上。
“啪。”
不是很重,但也不轻。
小二回头一看,是韩飞手里的剑鞘——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韩飞看着他,开口了:
“你敢驱赶小爷的人?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小二愣住了。
他没听懂韩飞的话,但他看懂了韩飞的表情——那是一种“你他妈活腻了”的表情。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公……公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这时候,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快步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骂:“不长眼的东西!公子的人也敢拦?”
他走到小二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二一个踉跄。
“滚下去!”
小二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了。
掌柜的转过身,对着韩飞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笑:“公子恕罪,小店伙计不懂事,冲撞了公子,万望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韩飞。
这一打量,他心里更有数了。
这人的打扮,他从没见过。但那料子,那做工,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那把剑,银色剑鞘,银色剑柄,花纹精美,价值连城。脸白手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虽然身后跟着两个泥腿子有点奇怪,但那肯定是下人。
掌柜的心里有了计较,态度更加恭敬。
“不知公子需要什么?小店粮米齐全,应有尽有。”
韩飞听不懂,转头看张阿大。
张阿大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方言味的官话说:“我家公子问,大米、小麦、黄豆,现在什么价?”
掌柜的听懂了大概,赶紧报价:
“大米一石四百文,小麦一石六百文,大豆一石二百八十文。”
张阿大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一石四百文?
以前年景好的时候,一石才一百多文!
这是抢钱啊!
他转头看着韩飞,小声说:“公子,这价钱……太贵了。以前一石才一百多文。”
韩飞点点头。
乱世嘛,粮价飞涨,正常。
但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一石到底是多少。
他冲掌柜的比了个手势:“拿斗来,我看看。”
掌柜的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张阿大翻译:“我家公子要看看斗。”
掌柜的赶紧让小二去拿。
不一会儿,小二捧着一个木斗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韩飞走过去,拿起那个斗看了看。
不大,也就比个篮球大点。一斗大概能装个五六斤粮食,那一石就是十斗,五六十斤。……(特意查了资料,隋末一石就是五六十斤的计量单位。隋初确实是120斤左右算一石。)
他心里有数了。
他放下斗,冲掌柜的伸出五手指:
“大米,五石。”
又伸出五手指:“小麦,五石。”
又伸出五手指:“大豆,五石。”
掌柜的眼睛都亮了。
五石大米,五石小麦,五石大豆——这可是大生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那个公子哥又开口了:
“一共多少钱?便宜点。”
张阿大翻译:“我家公子问总共多少贯,要便宜些。”
掌柜的赶紧拨算盘。
大米一石四百文,五石就是两千文,两贯。
小麦一石六百文,五石就是三千文,三贯。
大豆一石二百八十文,五石就是一千四百文,一贯四百文。
加起来,六贯四百文。
他报出这个数,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韩飞。
韩飞听完,皱了皱眉。
六贯多?
他刚才卖打火机卖了三千贯,换了两千八百两银子,六贯多也就六两多银子的事,毛毛雨。
但他不想当冤大头。
他开始讨价还价。
“太贵了。”他摇头,“大米,一石三百文。”
掌柜的脸都苦了:“公子,这可使不得!三百文连本钱都不够!现在这世道,粮价一天一个样,四百文已经是良心价了……”
“三百五。”
“公子,小店小本经营……”
“三百八,行就买,不行我换一家。”
掌柜的看看他,又看看他腰间那把银光闪闪的剑,再看看门口那辆马车,咬了咬牙。
“成交!”
韩飞笑了。
他冲张阿大挥了挥手:“搬粮。”
张阿大愣了一下:“公子,这就……买了?”
韩飞点点头:“买了。”
张阿大心里有点慌。十五石粮食,将近一千斤,这得花多少钱?但他不敢多问,赶紧招呼小二开始搬粮。
一袋袋粮食被搬出来,装上马车。
粮食装到一半,韩飞发现问题了。
十五石粮食,将近一千斤,他那辆马车本装不下。
大米五石,小麦五石,大豆五石,整整三十个麻袋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马车上已经装了六个箱子和一些杂物,再塞也就能塞个十来袋。
韩飞挠了挠头。
失算了。
他转头看向粮铺掌柜:“掌柜的,粮食先放你这儿,我待会儿来取。”
掌柜的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小店给您看着,丢不了。”
韩飞又看向那个杨家的车夫——就是杨羽笙派来驾马车的那个。
他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钱,递给车夫:“辛苦你了,回去吧。”
车夫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张阿大在旁边翻译:“我家公子让你回去,不用跟着了。”
车夫接过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韩飞跳上马车,拍了拍车辕,冲张阿大喊:“阿大,你来赶车。”
张阿大受宠若惊,赶紧接过缰绳。
韩飞和小田坐在车辕上,马车慢慢驶离粮铺。
“得先买辆车。”韩飞说,“阿大,问问路人,车马行在哪儿?”
张阿大点点头,看见路边有个挑担子的老汉,跳下车走过去,摸出五文钱递给他,问了几句。
老汉高兴地收下钱,指了指方向,然后居然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韩飞看着那老汉的背影,心想这五文钱花得值。
走了两刻钟,到了一家车马行门口。
铺子挺大,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牛车,还有几匹马几头牛拴在木桩上。
韩飞大步走进去。
掌柜的迎上来,一眼就看见韩飞腰间那把银光闪闪的剑,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公子需要什么?小店马车牛车俱全,牲口也都是上好的。”
韩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几头牛身上。
两头大水牛,毛色发亮,体型壮实,一看就是好牛。一公一母,公的角粗体壮,母的温顺一些。
旁边还有配套的牛车,车架结实,车轮厚实。
“这两头牛,加这两辆牛车,多少钱?”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公子好眼力,这两头牛都是上好的耕牛,公的二十八贯,母的二十四贯,牛车一辆八贯,一共六十八贯。公子要的话,给六十五贯就行。”
韩飞听完张阿大的翻译,摇了摇头。
太贵。
他开始讨价还价。
“公的二十贯,母的十八贯,牛车一辆五贯,一共四十八贯。”
掌柜的脸都苦了:“公子,这价连本钱都不够!您再加点……”
“五十贯。”
“公子,五十八贯,最低了……”
“五十五贯。行就买,不行我换一家。”
掌柜的咬了咬牙,一拍大腿:“成交!”
韩飞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银子,数了五十五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眉开眼笑,赶紧让伙计去办手续。
韩飞又让掌柜的带着去市令司,办了文书手续。两头牛,两辆牛车,正式归他了。
从市令司出来,韩飞看见旁边有一家牙行。
牙行,就是人市。
卖人的地方。
韩飞站住了。
他想起那些着草标的孩子,想起那个盯着他看的小女孩。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了牙行。
牙行里光线昏暗,一股怪味扑面而来。角落里蹲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牙行的牙郎迎上来,点头哈腰:“公子需要什么人?小的这儿什么样的都有,能活的长工,会伺候人的丫鬟,还有识字的账房……”
韩飞没理他,自己往里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停在一家五口身上。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瘦但结实。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同样瘦,但看着挺利落。他们身边蹲着三个孩子——一个半大小子,两个小丫头。
那男人看见韩飞在看他们,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韩飞问牙郎:“这一家什么来头?”
牙郎赶紧说:“公子好眼力!这一家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家奴,跟着主家姓黄。这男的叫黄四郎,是长工,活一把好手。他媳妇在主家当丫鬟,没名字,都叫黄氏。三个孩子,大的叫黄五郎,十三了,能当半个大人用;两个丫头,黄六丫十岁,黄七丫八岁。主家遭了难,发卖出来的,都是本分人。”
韩飞点点头。
他又看向另一边。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那人三十来岁,胡子拉碴,身上穿着破布条一样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鞭痕。但他蹲在那儿,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面,谁也不看。
韩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那人抬起头,看了韩飞一眼。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桀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
韩飞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说话,又低下头。
牙郎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条皮鞭,就要往那人身上抽。
“这狗东西!仗着当过几天兵,就敢甩脸子!公子您别生气,小的教训他——”
韩飞伸手拦住了他。
“当过兵?”
牙郎点头:“对,官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发卖出来的。脾气又臭又硬,小的调教了几个月,还是这副死样子。公子您别看他这样,活还是行的,就是倔了点。”
韩飞看着那人,又问了一句:“会赶车吗?”
那人这次抬起头,看了韩飞一眼,点了点头。
“会。”
就一个字。
韩飞笑了。
“就他了。”
牙郎愣住了:“公子,这……这狗东西可不好管……”
韩飞摆摆手:“不用你管。”
他开始谈价。
那一家五口,黄四郎和他媳妇贵点,三个孩子基本算白送。加上那个当过兵的,总共三十八贯。
韩飞付了钱,牙郎眉开眼笑,赶紧把文书手续办了也就是卖身契。
走出牙行,韩飞让张阿大去买了一摞面饼,分给这六个人吃。
黄四郎一家接过面饼,手都在抖。他们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流泪。
那个当过兵的接过面饼,看了韩飞一眼,没说话,大口大口地嚼。
韩飞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那人咽下一口面饼,闷声说:“雷大。”
“雷大?”韩飞笑了,“行,以后就叫你雷大。会赶车?”
雷大点头:“会。”
韩飞指了指新买的那辆牛车:“那辆牛车,你赶。”
雷大愣了一下,看着韩飞,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韩飞又看向黄四郎一家:“你们赶另一辆。”
黄四郎连连点头,带着媳妇孩子爬上牛车。
一行人,两辆牛车、一辆马车,浩浩荡荡继续采购。
第一站,铁匠铺。
韩飞进去扫了一眼,直接开口:
“菜刀,有多少?”
铁匠愣住了:“公子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铁匠赶紧去数,最后报数:“现成的菜刀十七把,柴刀16把,剪刀十二把,针头四十五,锄头十九把,斧头九把,手锯两把。”
韩飞一挥手:“全要了。”
铁匠眼睛都直了:“公子,这……这得不少钱……”
“算账。”
铁匠拨了半天算盘,小心翼翼地说:“一共九十六贯……”
韩飞数出九十六两银子,扔给他。
铁匠捧着银子,手都在抖。
东西装上薛大的牛车,装得满满当当。
第二站,布行。
韩飞走进去,掌柜的迎上来。
“麻布,多少钱一匹?”
“回公子,四百文一匹。”
“来七十匹。”
掌柜的愣住了:“七……七十匹?”
韩飞点点头。
掌柜的赶紧招呼伙计搬布。
七十匹麻布堆成一座小山。
韩飞又看了一圈:“那两匹绸缎,也要了。还有缝衣线,有多少拿多少。”
掌柜的珠算《类似算盘一种,但不是算盘,算盘早期形态》拨得噼里啪啦响:“公子,一共三十五两银子。”
韩飞付了钱。
然后他指着张阿大、小田、雷大、黄四郎一家,对掌柜的说:“给他们换身衣服。就穿你们这儿的成衣,不合身也凑合。把他们身上那破布片子扔了。”
掌柜的赶紧去拿衣服。
张阿大愣住了:“公子,这……这怎么使得……”
小田也愣住了,眼眶红红的。
韩飞摆摆手:“使得。跟着我,不能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一行人换上新的麻布衣裳,虽然有的大了点,有的小了點,但一个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张阿大穿着新衣服,站在那儿傻笑。
小田摸着身上的新衣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黄四郎一家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黄氏拉着三个孩子,跪在地上就要给韩飞磕头。
韩飞把他们拉起来:“别跪了,活去。”
那两匹绸缎,韩飞让小田抱着,留着回去给自己做几件换洗衣服。
布匹装上黄四郎的牛车,又是一大堆。
第三站,菜市场。
韩飞进去转了一圈。
两只山羊,买了。
二十五只鸡,买了——其中五只是老母鸡,留着下蛋。
二十只鸭子,买了。
两头猪,七十斤左右的,买了。
白菜种子,买了,新鲜白菜,买了三十斤。
零零碎碎,又花了十四贯。
东西全装上薛大的牛车,装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最后,回到粮铺。
粮食装上阿大的马车,剩下的装上黄四郎的牛车。
三辆车,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韩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半。
天快黑了。
今天回不去了。
“找家客栈,”韩飞说,“住一晚,明天再走。”
一行人来到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
掌柜的看见韩飞,眼睛都直了——那把银光闪闪的剑,那一身奇怪的打扮,还有身后跟着的一串人,三辆装满货物的车。
“贵客临门!贵客临门!”掌柜的赶紧迎上来,“公子要住店?”
韩飞点点头:“三间上房。他们,”他指了指张阿大、小田,“一人一间。”
张阿大愣住了:“公子,这……小民住大通铺就行……”
小田也连连摇头。
韩飞眼睛一瞪:“让你住你就住。”
张阿大不敢说话了。
小田低着头,眼眶又红了。
韩飞又指了指薛大和黄四郎一家:“他们住大通铺。”
掌柜的赶紧安排。
晚饭的时候,韩飞让店小二上了一桌菜。
蒸饼,肉菜,热汤,管够。
薛大坐在桌边,看着那满满一桌菜,咽了口唾沫。
韩飞拿起筷子:“吃。”
雷大没动。
韩飞看了他一眼:“不吃?”
雷大闷声说:“公子先吃。”
韩飞笑了,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雷大这才开始吃。
他吃得很快,很猛,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韩飞看着他,又看看那桌菜,心想这人是真饿了。
吃了三碗,他还在吃。
四碗,还在吃。
五碗,还在吃。
六碗,还在吃。
七碗。
第七碗饭吃完,雷大终于放下筷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见韩飞正盯着他看,脸微微红了一下。
“公子……小民……吃多了……”
韩飞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事,能吃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店小二:“再来一桌。”
雷大愣住了。
“公子,小民真的够了……”
韩飞摆摆手:“不是给你吃的,给他们。”他指了指张阿大和小田,“他们还没吃饱呢。”
张阿大和小田确实没吃饱——刚才光顾着看雷大吃,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子。
新的一桌菜上来,大家继续吃。
吃完饭,韩飞回到自己房间。
上房挺宽敞,床铺净,还有热水。
他躺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今天一天,花了多少钱?
牛车五十五贯,人三十八贯,铁器九十六贯,布三十五两,菜十四贯,住店吃饭六贯——加起来,差不多两百五十贯。
但买的东西,够那些人用很久了。
他想着明天回盆地的路,想着那些粮食、布匹、铁器、牲口,想着那些新买的人,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结完账,一行人出发。
三辆车,满满当当,出了武城县的城门,往西边走去。
韩飞坐在马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县城。
两百五十贯,换来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