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7年(隋大业十三年)
李渊在太原起兵,打着安定隋室的旗号,率军西进,迅速攻占长安,拥立代王杨侑为傀儡皇帝,自掌军政大权,成为关中最强大的势力。
公元618年,
隋炀帝在江都被,隋朝名存实亡。李渊随即废黜杨侑,登基称帝,建立唐朝,定都长安,改元武德。
此时天下群雄割据:陇右薛举、河西李轨、河北窦建德、洛阳王世充、江南萧铣等各自称王。
同年,唐军击败薛举、薛仁杲,平定陇右;
公元619年,利用内乱收服李轨,占有河西走廊;
公元620年,率军大破刘武周,收复山西全境,稳固唐朝本。
公元621年,
唐朝迎来统一关键:
东出潼关,围攻洛阳王世充;
河北窦建德率十万大军救援,在虎牢关以少胜多,一战生擒窦建德,王世充被迫投降,中原、河北尽归唐朝。
与此同时,李孝恭、李靖率军南下,灭萧铣,平定荆楚、湖湘与岭南。
公元624年,
唐军平定江淮辅公祏,江南地区全部归顺。
至此,除朔方的梁师都外,全国基本统一。
公元626年,
长安发生玄武门之变,诛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不久后李渊退位,登基,是为唐太宗。
公元628年,
唐军攻灭最后一个割据势力梁师都,
唐朝真正完成全国统一,开启贞观之治,大唐盛世由此拉开序幕。
分割…………
2026年3月16号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客流已经稀了。
韩飞站在自己的炒粉摊后面,看着隔壁烧烤摊上那桌客人,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
那桌坐了五个人,看打扮是附近电子厂下晚班的,工服外面套着皱巴巴的夹克,手指甲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松香。他们面前摆着两打空啤酒瓶,竹签子堆成小山,正扯着嗓子讨论国际形势。
“我跟你们讲,特朗普这次真要丸!”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瘦子,脸喝得通红,拿着鸡翅膀挥舞,“你看那个斩线,懂王的法律团队都跑光了,我跟你们讲,美帝这回要乱!”
“乱了好!”旁边的大块头一拍桌子,啤酒沫子溅出来,“美帝百姓过的那叫啥子?我表姐在纽约,一个月房租三千美金,还是地下室!惨不惨?惨不惨!”
“惨!”几个人齐声应和,碰了一杯。
“要我说,还是咱们国家好。”另一个平头青年撸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说,“你看咱们厂长,今年又接了几个小目标的订单,人家那才叫过子。前几天开大会,说要给管理层换宝马,我呸,咱们加班费还欠着俩月呢。”
“你懂个屁。”大块头压低声音,又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神秘,“人家那是大,几个小目标你知道是啥概念不?我跟你说,就咱们这摊子——”
他朝四周划拉了一圈:“全买下来都用不完!”
“那可不,”瘦子眼镜点点头,“听说人家在海南都有别墅,冬天过去避寒,比咱们这破地方强多了。”
韩飞把炒粉铲子往锅边一磕,发出“铛”的一声响。
他不想听什么特朗普,不想听什么斩线,更不想听什么几个小目标。
几个小目标。
他家也有。
准确地说,是他爸有。
韩飞今年二十一岁,身份证上写的。他爸在榕城开了个五金加工厂,给几家大厂做配套,一年流水小几千万。在当地人眼里,这就算是有资产的人家了——别墅住着,奔驰开着,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把门槛踩破。
但他爸从来没给过他几个小目标。
别说小目标了,连三百万都不给。
三百万。
韩飞把铁锅里的剩粉铲起来甩进垃圾桶,火苗子在他脸上映出一明一暗的光。
三百万很多吗?他查过资料,老刘当年追茶妹妹的时候,身家好几百亿。他就要三百万创业,很过分吗?很过分吗?!
他爸的反应是直接把他从别墅里推了出来。
连件外套都没让他拿。
韩飞还记得自己站在别墅门口,三月的夜风灌进单薄的卫衣里,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那扇锃亮的防盗门,看着门廊上那盏价值两万块的水晶灯,看着院子里那棵从别处运过来的罗汉松——他爸花了十八万买的,就为了好看。
然后他朝那扇门啐了一口。
“老登!”他喊,“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着瞧!”
门里没动静。
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动静。
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只能悻悻地转身,掏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上车的时候司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是被赶出来的富二代?
韩飞把脸扭向车窗,假装没看见。
车往市区开的时候,他点开支付宝看了一眼余额。
32746.32。
这是他能动用的全部资金。
平常大手大脚惯了,也没什么存钱的习惯。每个月他爸给他10万生活费,他自己还有几张信用卡,额度都不低。但今晚被赶出来的时候,那些卡,奔驰车钥匙都在家里,他连钱包都没带,身上就一部手机。
三万二。
够什么?
开个小卖铺都不够,现在转让费都快赶上首付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在读大三的女朋友,小晴。他们谈了快两年,感情一直挺好。小晴长得漂亮,学的是播音主持,朋友圈里发的都是自拍和美食,偶尔转发一些“好女人要懂得自己”的鸡汤文。每个月他给她花一万多,买包买鞋做头发,她觉得理所当然,他觉得心甘情愿。
现在他被赶出来了。
他需要安慰。
车停在香格里拉门口,韩飞进去开了个单人间。六百块,最便宜的那种得省着点花了。躺在两米的大床上,他拨通了小晴的视频。
“喂——”小晴的声音带着睡意,屏幕里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的,“这么晚了嘛呀……”
“我跟家里闹翻了。”
“啊?”
“我爸把我赶出来了。”韩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三百万创业资金不给,还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小晴的瞌睡好像醒了,她撑起身子,把手机拿近了一点:“那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
“什么酒店?”
“香格里拉。”
小晴的表情松弛了一些,靠在床头,问:“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不知道。”韩飞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看着屏幕里那张自己很熟悉的脸,“可能需要从头开始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小晴笑了笑,那笑容在深夜的手机屏幕里有点模糊:“我知道你行的,你那么聪明。对了——”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今天正好看到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美容院,办卡有优惠,说是前五十名打八折。我寻思着,你以后要创业了,肯定要见各种人,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得拿得出手才行,对吧?”
韩飞看着她。
小晴的眼睛很大,化了妆的时候更好看。现在没化妆,但依然很漂亮。
“多少钱?”他问。
“五千八的年卡,打完折四千六。”小晴飞快地说,“不过最低档的只要三千八,打下来三千出头。我想着先办个三千的试试,要是好再升级。”
韩飞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点开支付宝,给她的账户转了三千。
“谢谢老公!”小晴在屏幕那头笑开了花,“你早点睡,明天再说。爱你哦,么么哒!”
视频挂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暖风的嗡嗡声。
韩飞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剩余金额:29746.32。
他翻了个身,开始刷短视频。拇指机械地上滑,一个接一个,美食探店、搞笑段子、擦边美女、游戏解说——
突然,他停下了。
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频道的画面,正经的蓝底白字标题:《90后小伙摆摊卖炒土豆,月入五十万》。
韩飞,嗯,垂死病中惊坐起。韩飞感觉要控制不住括约肌。
他死死盯着那个标题,盯着视频里那个戴着围裙、在铁板前忙碌的年轻人,盯着镜头扫过的排队人群,盯着那个老板最后对着镜头说的那句话:
“创业嘛,就要从小做起。你看我,现在已经在老家全款买房了。”
韩飞感觉到自己的括约肌一阵收缩。
这不就来了吗!
他立刻开始搜索“摆摊”“夜市”“炒粉摊车”这些关键词,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闲鱼、转转、58同城,一个不落。
摆摊,成本低,回本快,现金流。
而且他看过那些视频,那些夜市摊主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什么“三个月全款买车”“半年回本买房”——要是别人能做到,他为什么不行?
老刘都能从卖光盘的变成互联网大佬,他从摆摊做起,很丢人吗?
很丢人吗?!
不丢人!
他越看越兴奋,越看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人生的新大陆。那些在夜市里颠勺炒粉的,不就是一群没读过什么书的普通老百姓吗?他们能行,他一个富二代,见过世面,有商业头脑,怎么可能不行?
凌晨四点,他刷到一条信息。
“急转让:因个人原因返乡,全套炒粉设备低价出。电动三轮车一辆(九成新,续航80公里),不锈钢作台一个,炒锅三个,液化气罐两个,折叠桌四张,塑料凳八个,调料架一个,各种调料存货若。全部打包1万。有意者加V,非诚勿扰。”
配图是九张照片,拍得挺清楚。那辆三轮车是军绿色的,车厢被改装成了一个小厨房,锅碗瓢盆整整齐齐。最后一张照片里,车身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老韩炒粉”。
韩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老韩炒粉。
他也姓韩。
这是天意。
他立刻点开对话框,打字:“老板,东西还在吗?我要了。”
对方秒回:“在,诚心要的话加微信聊,电话和微信同号。”
韩飞加上微信,那头很快通过。
“你好,是看摊车的吗?”
“对,1万块那个,我直接要了。”韩飞打字飞快,“明天能交车吗?”
“能。”对方发来一个笑脸,“你也在榕城?”
“对。”
“那正好,我就在金山这边,明天晚上出摊,你要是有空直接过来,我把东西都拉过去,你接手就行。我教你两天,你熟悉熟悉。”
“行。”韩飞想了想,又问,“生意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话:“还行,够生活。”
韩飞没多想。够生活就行,他能得更好。
他给对方转了500块定金,备注“炒粉摊车定金”。然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老登,你等着。
等我发达了,先把你那个破工厂收购了,让你给我打工。到时候我叫你上班别迟到,你就得提前十分钟到;我叫你加班,你就得老老实实待在车间里。看你那时候还敢不敢把我赶出来。
还有妈,你也别得意。你儿子不是烂泥,你儿子是金子,是钻石,是你们不识货。
韩飞越想越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洗了把脸,下楼吃了碗面,又回房间刷了几个小时的摆摊攻略。什么“炒粉酱料的秘方”“夜市选址的诀窍”“对付城管的方法”——他都看了,都记住了,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夜市老板。
晚上十点,他出门打车。
“去哪儿?”司机问。
“金山福弯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边夜市挺热闹的。”
“我知道。”韩飞说,“以后我就在那儿了。”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福弯路的路口停下。韩飞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军绿色的三轮车——它停在路边的一排摊位中间,比照片里看起来旧一些,但整体还行。车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件灰色卫衣,正低头抽烟。
“你好,是闲鱼上看车的吗?”韩飞走过去。
男人抬起头,点点头:“韩飞?”
“对。”
“我叫韩斌。”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车在这儿,你看看。”
韩飞绕着三轮车转了一圈。车厢是不锈钢焊的,里面摆着两个煤气灶台,一个调料架,一个水桶。灶台上积着油垢,调料架上的瓶瓶罐罐有的只剩个底儿。四个折叠桌叠起来靠在车边,八个塑料凳用绳子捆成一串。
“东西都在。”韩斌说,“你试试车。”
韩飞坐上三轮车,拧了一下电门。车子轻轻一震,往前窜了一下,他赶紧捏住刹车。
“挺好。”他下来,“钱现在就转给你?”
韩斌点点头,掏出手机。
韩飞把剩下的9500块转了过去,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响起。韩斌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说:“那我跟你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他指了指周围:“你看到没,这一排摊位,都有人。最里面那个烧烤摊,老板叫老魏,在这儿了八年,人挺好的,有事可以问他。麻辣烫那个,是个四川两口子,脾气有点冲,你别招惹他们。手抓饼那个,是个小姑娘,话不多,你跟她打个招呼就行。”
韩飞点着头,把这些信息往脑子里记。
“最重要的,”周斌压低声音,“是注意城管。他们一般十一点之后就不出来了,但有时候会回马枪。看到了别慌,收拾东西跑就行。三轮车快,他们追不上。还有,每个月有人来收管理费,一个月三百,你认着给就行。”
“管理费?谁收?”
韩斌没正面回答:“反正有人收,你别问那么多,给就是了。”
韩飞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韩斌拍了拍三轮车的车厢,“这车跟了我三年,是我吃饭的家伙。希望你好好对它。”
韩飞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走?”
韩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一片高楼。那些楼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像夜空里掉下来的星星。
“我妈病了。”他说,“老家没人照顾,得回去。”
韩飞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斌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行了,我走了。你好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福弯路的那一头。
韩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有点空,有点闷,又有点……说不上来。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韩飞扭头,看见烧烤摊那边走过来一个人,五十来岁,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把扇火的蒲扇。
“老韩炒粉的老板走了,你接手了?”
“对。”韩飞说,“我叫韩飞。”
“巧了,都姓韩。”那人笑了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姓魏,叫老魏就行。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韩飞点点头:“谢谢魏哥。”
老魏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夜越来越深,福弯路却越来越热闹。十一点之后,正是夜市的高峰期。下班的人流涌过来,加班的人、喝酒的人、睡不着的人,都往这些冒着热气的小摊前面凑。韩飞站在自己的摊车后面,看着别人忙得热火朝天,自己的灶台还冷着。
他有点慌。
韩斌教他的那些,他好像都记得,又好像都忘了。酱料怎么调?火候怎么掌握?一份炒粉放多少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不能一直站着。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他从车厢里翻出周斌留下的食材——一袋米粉,一把青菜,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碗切好的肉丝。
有客人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背着电脑包,头发乱糟糟的。
“炒一份。”他站在摊前,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加鸡蛋。”
韩飞咽了口唾沫:“好……好的。”
他抓起一把米粉扔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溅起来,烫得他往后一缩。他硬着头皮拿起铲子,学着视频里那些摊主的动作,把米粉翻过来翻过去。鸡蛋打下去的时候,蛋壳掉了一块进锅里,他赶紧用筷子夹出来,手忙脚乱。
三分钟过去,一份卖相不怎么样的炒粉装进饭盒里。
“8块。”韩飞说。
男人扫码付了钱,接过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紧张,有庆幸,还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他卖出去第一份了。
他看了看支付宝余额:29746.32变成了29754.32。
8块钱。
他想起自己一个晚上在酒店花了六百,给小晴转了三千,现在又花了一万买这辆车。而这些钱,要靠一份八块钱的炒粉一点一点挣回来。
8块。
三千块是三百七十五份炒粉。
一万块是一千二百五十份。
三万块是三千七百五十份。
他需要炒三千七百五十份炒粉,才能回到被赶出家那天晚上的起点。
韩飞站在自己的摊车后面,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福弯路,看着左边的高楼和右边的矮房,看着隔壁烧烤摊上那些又开始讨论国际形势的打螺丝青年,突然笑了一下。
老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的三十年,就从今天开始。
凌晨三点十五分,他又卖出去两份炒粉,一份加蛋,一份加肉。
支付宝余额:29778.32。
夜风从福弯路的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江水的腥气,和炭火的味道。韩飞把铲子放进锅里,抬起头看着这条街,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灯,看着那些还在喝着酒聊着天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个月会怎样,不知道一年后自己会在哪里。
但此刻,在这个二线城市的三月凌晨,在这条缝接着高楼与矮房的马路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一个要靠自己活着的人。
一个炒粉摊的老板。
韩飞。
他把火调小了一点,给自己也炒了一份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