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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37

韩飞觉得自己快走废了。

从盆地出来,沿着山脚走了快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走上了所谓的“官道”。

其实这官道也就那么回事。

比山里的羊肠小道宽一点,能并排走两辆马车,但路面坑坑洼洼,全是车辙印和马蹄踩出来的坑。路边野草长得老高,有些地方都快把路淹没了。

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

都是面黄肌瘦的,背着包袱,低着头,匆匆赶路。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破破烂烂的家当,一看就是逃难的。

马车?

一辆都没看见。

韩飞走了一个时辰,腿都酸了。

他把少师剑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肩,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天气,热得离谱。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三月份,凌晨还有点冷。现在呢?这才几天?感觉直接跳到了五六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

“公子,要不歇歇?”张阿大看他走得辛苦,小心翼翼地问。

韩飞虽然听不懂,但从那手势也能猜到。他点点头,指了指路边一棵大树。

“歇会儿。”

三个人走到树荫底下,一屁股坐下来。

韩飞把背包卸下,靠在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田从包袱里拿出那五个煮鸡蛋,一人分了一个。

韩飞接过鸡蛋,在石头上磕了磕,开始剥壳。

张阿大和小田也学着他的样子,磕鸡蛋,剥壳。

三个人坐在树荫底下,吃着鸡蛋,看着偶尔路过的行人,倒也惬意。

但很快,韩飞就惬意不起来了。

因为他发现,有个人在盯着他们。

那个人站在四五米开外,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是盯着他们的人,是盯着他们手里的鸡蛋。

那是个乞丐。

或者说,是个看不出人样的人。

头发乱成一团,打着结,沾满了泥和草屑。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本看不出年纪。身上的衣服——如果那堆破布能叫衣服的话——勉强遮住身体,露出来的胳膊和腿瘦得像麻秆。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韩飞手里的鸡蛋,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韩飞被他盯得发毛。

他瞪了那乞丐一眼。

乞丐没动,还是盯着。

韩飞又瞪了一眼。

乞丐还是没动。

韩飞恼了,把手里的鸡蛋举起来,冲他晃了晃,然后一口咬掉半个。

乞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他还是没走。

就那么站着,看着,像一尊泥塑。

小田有点害怕,往韩飞身边挪了挪,小手悄悄抓住他的袖子。

韩飞低头看她,她正盯着那个乞丐,眼睛里全是恐惧。

韩飞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就这种乞丐,饿得路都走不稳的,他能打十个。

但他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他把剩下的鸡蛋吃完,把蛋壳扔在地上,然后靠回树,闭上眼睛假寐。

张阿大和小田也赶紧吃完,把蛋壳扔了。

那个乞丐,还是没走。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

韩飞睁开眼睛,朝官道那头望去。

两辆马车,正往这边驶来。

马车是那种带轿厢的,车厢用布幔遮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前面那辆的车夫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短褐,手里拿着鞭子。后面那辆的车夫年纪差不多,打扮也差不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跟在马车旁边的六个护卫。

清一色的青布短褐,腰间挎着横刀,脚步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韩飞眼睛亮了。

马车!

有马车就能搭顺风车啊!不用走路去县城了!

他蹭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朝官道走去。

张阿大和小田吓了一跳,赶紧跟上。

“公子!公子去哪儿?”张阿大小跑着追上来。

韩飞没理他,直接走到官道中间,往那儿一站,大咧咧地拦住了去路。

张阿大的脸都白了。

公子这是要啥?!

拦马车?!

那些护卫一看就是练家子,万一动起手来……

他赶紧跑到韩飞身边,想劝又不敢劝,急得满头大汗。

小田也跑过来,站在韩飞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两辆马车越来越近。

前面那辆的车夫看见路中间站着三个人,老远就开始骂:

“哪个不开眼的泥腿子!敢拦老子的车!滚开!滚开!”

那嗓门,跟打雷似的。

韩飞听不懂,但他听得懂那语气——不是什么好话。

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等着马车靠近。

车夫骂着骂着,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清楚了路中间那三个人。

中间那个,拿着剑——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穿的衣服,他从没见过,那料子,那做工,比他家少爷的绸缎还好。脚上的鞋子,白得发亮,一点泥都没沾。脸白,手白,头上还戴着一个奇怪的帽子——其实是韩飞的卫衣帽子,里面塞了东西撑起来的,他嫌晒,就当遮阳帽用了。

这是世家公子。

车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跟着少爷见过世面,知道什么人是能惹的,什么人是不能惹的。这种公子哥,十有八九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得罪不起。

但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公子哥,身后却跟着两个泥腿子。

那个男的,一身破衣服,补丁摞补丁,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个女孩,也是一样,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烂的百衲衣。

这是什么组合?

世家公子带着两个难民?

车夫愣住了,马车也停住了。

那六个护卫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韩飞,看着他手里的剑,看着他那一身奇怪的打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有人拦路,他们应该上去赶人。但眼前这个,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万一得罪了哪个世家大族,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年头,世家子弟睚眦必报,出了名的。

一时之间,官道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韩飞没注意到那些护卫的反应,他正看着那个乞丐。

那个刚才还盯着他们吃鸡蛋的乞丐,趁着他们走到路中间,飞快地跑到那棵大树底下,趴在地上,开始捡他们扔掉的鸡蛋壳。

他捡得很认真,很仔细。

把那些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蛋壳,一片一片捡起来,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下去。

韩飞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把蛋壳扔在地上的那一幕。

那些蛋壳,在他眼里是垃圾。

在那个乞丐眼里,是命。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正事要紧。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车夫,用尽可能客气的语气说:

“这位老哥,请问你们是不是去武城县的?能不能带上我们三人?事后必有重谢。”

车夫一脸茫然。

韩飞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后面那句“重谢”,他听懂了“谢”字,大概猜到是在说感谢的话。

他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外面何事?为何停车不前?”

车夫赶紧回头,对着车厢帘子恭敬地说:

“回少爷,前面有个公子哥,好像是……想搭车。”

车厢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质疑:

“公子哥?搭车?”

“是……是的少爷。”

“这年头还有公子需要搭便车的?哪个公子出门不是前呼后拥,或者骑着高头大马?”那声音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把哪个村夫当成公子了?老眼昏花了吗?”

车夫的脸涨得通红,想解释又不敢。

车厢里的声音更加不耐烦:“赶走。”

车夫如蒙大赦,赶紧回过头,对着韩飞说:

“不好意思了这位公子,车里坐不下了,麻烦让个路。”

这次他说得客气多了,不敢再骂。

韩飞转头看向张阿大。

张阿大小声翻译:“他说车里坐不下了,让咱们让路。”

韩飞眉头一皱。

坐不下?

车夫边上那个位置,不是空的吗?

就算前面坐不下,后面不是还有一辆吗?

他“嗷”一下就来气了。

走了半天山路,腿都快断了,好不容易遇见两辆马车,想搭个顺风车,居然被拒绝了?

拒绝就拒绝吧,还说什么“坐不下”?

骗鬼呢?

韩飞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那辆马车,大声说:

“喂,车里的,所谓出门靠朋友,五湖四海皆兄弟,你这样,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张阿大在旁边听着,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公子这是在骂人?

他硬着头皮翻译:“公子说……出门靠朋友,都是兄弟,你这样不对……”

那车夫听得一脸懵,护卫们也面面相觑。

这人到底想啥?

车厢里,那个年轻男子——杨羽笙——眉头紧皱。

他听见外面那个“公子哥”在喊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明显是在骂人。

一个拦路的,还敢骂人?

他正要发作,后面那辆马车里,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哥,前面怎么了?怎么停这么久?”

那是他妹妹,杨诗惠。

紧接着,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出脑袋,朝前面张望。

那是杨诗惠的贴身丫鬟,小溪。

小溪看了一眼,缩回车厢,笑嘻嘻地说:

“小姐,前面有个公子哥拦路,不知道在喊什么,说的话奴婢听不懂。”

“公子哥?”杨诗惠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什么样的公子哥?”

小溪想了想,比划着说:“穿着奇怪的衣服,拿着很亮的剑,脸很白,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杨诗惠眼睛亮了。

她从小在闺阁长大,很少出门,更没见过什么“公子哥”。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偷偷朝前面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官道中间,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白色的鞋子——都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银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脸很白,白得不像常年赶路的人。

他正在说着什么,表情很生动,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讲道理。

杨诗惠看得出了神。

这个人,好奇怪。

但她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不一般。

她放下车帘,想了想,对车夫说:“去前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车夫应了一声,跳下车,朝前面跑去。

韩飞正骂得起劲,突然看见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夫跑过来,愣了一下。

那个车夫跑到前车旁边,跟前车车夫嘀咕了几句,又跑回去。

不一会儿,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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