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宸跟着护法，一脚踩进那片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似的黑暗里。
山路陡得很，荆棘也疯长，刮得裤腿沙沙响。可护法走得飞快，几乎跟脚不沾地似的，星宸跟在后面，好几次都差点栽下去，却硬是咬着牙没掉队——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
到底走了多久呢？
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他早乱了分寸，连时间都辨不清了。
周围越来越黑，静得也吓人。别说虫鸣鸟叫了，连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忽然，护法停住了脚步。
星宸抬头，就看见前面立着一块黑石碑——跟上次见的一模一样，上面刻着那只骇人的大眼睛，虚无之眼。
“进去。”护法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石碑后面的山洞，语气没半点波澜。
星宸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没再多问，抬步就走了进去。
（二）
山洞里比外面还要黑，不是那种普通的暗，是能把所有光都吞掉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脚都瞅不着，只能凭着感觉摸索。
星宸扶着冰凉的石壁，一步一步慢慢挪，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冒出来一点光——幽绿色的，飘悠悠的，跟鬼火似的，透着股诡异劲儿。
那光越变越亮，也越来越近。星宸停下脚，眯着眼睛使劲瞅，赫然发现，那只巨大的眼睛又出现了——就悬浮在半空中，幽绿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他小小的影子。
“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低沉得像老古钟，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没半点陌生感。
星宸没作声，就那么看着它。
虚无之主像是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赞许：“比上次镇定多了，不错。”
星宸这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你找我，到底想嘛？”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秒，不算久，却让人心里发紧。
“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星宸心里猛地一凛——它知道他在恢复，它什么都知道。
“恢复得还行。”虚无之主的声音里多了点欣赏，“虽说还弱得很，但比在矿场那会儿强多了。照这个进度，一年左右，能恢复到巅峰的十分之一吧。”
星宸死死盯着它，语气里带着点冷意：“你一直在监视我？”
虚无之主又笑了，那笑声怪怪的：“监视？算不上。我就是看看而已，看一个有意思的猎物，能怎么挣扎着活下去。”
（三）
星宸沉默了几秒，眉头皱着，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什么？”
虚无之主没直接答，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星宸摇了摇头，他没法想象，也不想想象。
“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活着到底是啥滋味。”它的声音轻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玩味，多了点说不清的空落。
“一开始啊，我就喜欢吞噬世界，一个又一个，一片又一片。我以为那样就能满足，可每次吞完，心里只会更空，空得发慌。”
星宸就那么听着，没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才发现，吞噬一点意思都没有。真正有意思的，是看。看那些蝼蚁似的人，挣扎、反抗、绝望，甚至疯狂，看他们在我面前，演一出出悲欢离合的戏。”
它的目光又落回星宸身上，带着点兴味：“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一个。被背叛，被封印，被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却偏偏没死。不光没死，还在一点点恢复，还在拼命挣扎。”
星宸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所以，我就是你的新玩具？”
虚无之主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紧接着，它也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尖细又诡异，跟无数只蝙蝠在尖叫似的。
“玩具？不是。你是我的期待。”
（四）
星宸盯着它，眼神里满是疑惑：“期待什么？”
虚无之主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深得像不见底的深渊：“期待你真正恢复的那一天，期待你能站到我面前，跟我公平打一场。”
星宸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觉得，我打得过你？”
虚无之主摇了摇头，说得很直接，没半点含糊：“打不过。现在打不过，以后也打不过。你我之间的差距，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星宸皱起了眉，更疑惑了：“那你还期待什么？”
虚无之主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又轻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期待你能让我重新感觉到‘活着’。”
“活了太久，什么都变得无聊，无聊到想死，却偏偏死不了。这种滋味，你能明白吗？”
星宸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说到底，它也只是个活了太久、太孤独的可怜虫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我？”
虚无之主笑了，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你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你变强，然后来挑战我。哪怕你输，哪怕你死，至少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它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留你一命的原因。”
（五）
星宸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山洞里只剩下两人（或者说，一人一灵）的呼吸声。
虚无之主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注定的答案。
终于，星宸抬起头，语气很坚定：“好，我答应你。”
虚无之主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答应什么？”
“变强，然后去挑战你。”星宸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丝毫犹豫。
虚无之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满足，像是终于等到了盼了很久的东西。
“好，那我等着。”
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飘在风里：“你可以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星宸转身，朝着洞口走去。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虚无之主吧。”
虚无之主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什么？”
“你的名字。”星宸又问了一遍。
虚无之主沉默了，久到星宸都以为它不会回答，以为自己白问了的时候，它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渊。”
星宸心里猛地一震——渊？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听萧刃爷爷口中常说的，那个活了一万年的老人，那个孤独了一辈子的老人。
他死死盯着虚无之主，想从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那里只有一片深邃，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是……渊？”
虚无之主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影一点点消散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六）
星宸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护法还站在石碑旁，看到他走出来，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你……还活着？”
星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往回走——他现在没心思跟护法废话。
护法也没拦，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星宸越来越远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很，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主人留他做什么？”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你不需要知道。”
护法浑身一颤，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是，主人。”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投向星宸的方向，精准的落在星宸手背上那道微弱的印记上。
它的嘴角慢慢上扬，语气里满是兴味：“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完，它缓缓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