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宸跟着护法走出矿洞，月光洒在身上，凉得刺骨，跟冰碴子似的。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能。
要是回头，撞见小石头那双眼睛——那里面全是担心和依赖，他怕自己当场就忍不住，不管不顾地跟这护法拼命。
可拼命又能怎么样呢？
就他现在这副样子，连个普通护法都打不过，纯属自寻死路。
护法走在前面，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脚步轻得离谱，踩在砂石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那股子恐怖的气息，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星宸肩上，喘不过气来。
“带我去哪？”
星宸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稳得很。
护法没回头，就那么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去了就知道。”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踩着月光，走进了矿场后面那片荒得没人去的山谷。
月光底下，那些嶙峋的怪石，看着就跟蹲在那儿的巨兽似的，张牙舞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人撕个粉碎。
走了大概一刻钟吧，护法忽然停住了脚。
星宸抬头一瞧，前面立着块黑黢黢的石碑，看着就透着股诡异。
石碑上刻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老大老大的眼睛。
虚无之眼。
护法这才转过身，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向星宸，语气没什么起伏：“进去。”
他指了指石碑后面，那儿有个黑洞洞的入口，黑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深不见底。
星宸盯着那个洞口，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恐惧，真不是。
是另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里面有什么玩意儿，一直在等着他似的。
“进去之后呢？”他又问了一句。
护法没理他，就那么站在那儿，跟尊冷冰冰的石像似的，一动也不动。
星宸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追问，抬步就走进了那个山洞。
（二）
山洞里黑得离谱，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能把所有光都吞掉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摸索。
星宸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他早就分不清了，只觉得腿都快麻了。
忽然，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平常的光，是幽绿色的，飘悠悠的，诡异得像坟地里的鬼火。
那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近，渐渐映出了前面的东西。
星宸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往前瞅——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老大老大的一只眼睛，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幽绿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
“你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来的，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来的，低沉又沙哑，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像是从远古时代传来的。
虚无之主。
星宸握紧了拳头，眼神死死盯着那只眼睛，语气冷硬：“你想什么？”
“我想看看你。”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笑意，“万年来第一个光刃，被自己的族人背叛，封印了圣痕，扔到这矿场里等死。可你倒好，不但没死，还救了个孩子，了我几个手下。”
“挺有意思的。”
星宸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它，心里在快速盘算着。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吗？”虚无之主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你太耀眼了。你的光，刺痛了那些躲在黑暗里的人。他们怕你，怕你毁了他们的安稳，所以才想把你毁掉。”
星宸沉默了几秒，抬眼反问：“你就是那种躲在黑暗里的人？”
虚无之主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尖刺刺的，像无数只蝙蝠在尖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我不躲在黑暗里。”它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傲慢，“我本身，就是黑暗。”
星宸心里一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你要我？”
“你？”虚无之主的声音里，满是玩味，“我凭什么你？”
星宸没接话，等着它继续说。
“你都被封印了，对我来说，半点威胁都没有。你，有什么意思？”虚无之主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诱惑起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星宸愣了一下，没料到它会这么说：“什么机会？”
“帮我做事。”虚无之主的声音，像带着钩子，“我可以帮你解开封印，让你重新拥有光刃的力量。你帮我做事，等事成了，我就让你自由。怎么样？”
星宸沉默了很久，久到山洞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当我傻？”
虚无之主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脆。
“你帮我解开封印，我恢复了力量，第一件事就是你。你会不知道？”星宸的眼神，冷得像冰。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秒，然后也笑了。这一次，笑声里没有愤怒，反倒透着一种奇怪的欣赏。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收起笑容，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那这样呢？我不帮你解开封印，也不你。我放你回去，让你自己想办法恢复力量。等你真正变强的那一天，我们公平打一场。”
星宸死死盯着它，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里面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因为我活了太久太久了。”虚无之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久到我都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你们这些人，打打，尔虞我诈，在我眼里，就跟蚂蚁打架没什么两样。”
“但你不一样。”它的目光，又变得认真起来，“你是万年来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星宸又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你去哪？”虚无之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回去。”星宸没回头，语气很淡，“等你真正想打的时候，再来找我。”
虚无之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又重复了一句：“有意思，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它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
星宸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天边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
那个护法还站在原地，看到他走出来，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你没死？”
星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就往矿场的方向走。
护法下意识地想拦，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冰冷又威严：“让他走。”
护法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是，主人。”
星宸走回矿场的时候，老铁他们几个，早就等在窝棚门口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小石头第一个冲了上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声音还带着点哽咽：“星宸哥！你可算回来了！”
星宸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放软：“没事，我回来了。”
老铁走过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挠了挠头问：“那护法……没你？”
星宸摇了摇头：“没。”
老钱和老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老钱忍不住问：“那他带你去那儿，到底想什么啊？”
星宸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他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老铁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意思？没听懂啊。”
星宸没解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裂缝里，似乎还能看到那只诡异的眼睛。
“老铁，”他忽然开口。
“哎？”老铁连忙应了一声。
“那暗道，还要挖多久？”
老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拍着脯保证：“两天，最多两天，肯定能挖通！”
星宸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挖。”
（四）
两天后，矿洞深处的碎石，终于被他们挖通了。
新鲜的空气从洞口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跟矿洞里的霉味、铁锈味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小石头第一个钻了出去，站在外面，兴奋地大喊：“星宸哥！外面没有守卫！我们自由了！”
老铁、老钱和老田，也跟着钻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星宸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暗无天的矿场——那些破旧的窝棚，那些黑漆漆的矿洞，那些夜不停挖矿、早已麻木的人，还有那些死在里面、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天边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依旧诡异。
但此刻再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星宸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啊？”小石头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
星宸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老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小子，你心里肯定有打算吧？说说看，接下来想什么？”
星宸看向远方，眼神坚定：“变强。”
老铁笑了，又问：“然后呢？变强之后，什么？”
星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回去。
回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