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宸和曦月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傍晚了,天刚擦黑,远处的山影都变得模糊。
老铁是第一个瞅见他们的,拄着个木棍,一瘸一拐就迎了上来,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些。
“咋样?人着着了没?”他嗓门还是那么粗,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星宸摇了摇头,没多废话,直接把怀里的信递了过去。老铁接过来,眯着眼凑着黄昏的光看完,脸一下子就沉了,说不上是气还是愁,表情特复杂。
“他这啥意思?故意躲着咱们是吧?”老铁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股憋闷。
星宸没吭声,就站在那儿,眼神落在远处的屋檐上。曦月见状,轻轻替他开口:“他说得也对,有些路啊,终究得自己走,旁人帮不上忙。”
老铁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行吧,那你们俩先歇着,我去跟老钱他们说一声,省得他们瞎惦记。”
他转身慢悠悠走了,院子门口就剩星宸和曦月,风吹着院墙上的杂草,沙沙响。
没等他俩进屋,小石头就从屋里疯跑出来,一头扎进星宸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星宸哥!你可算回来了!”
星宸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软了些:“嗯,回来了。”
小石头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还带着点小委屈:“你骗人!你之前说要走七八天的,这才四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星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早点回来不好吗?还能陪你玩。”
小石头立马使劲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灿烂:“好!最好了!”
(二)
到了夜里,天彻底黑透了,几个人搬了小板凳,围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盏油灯,气氛有点沉。
老钱清了清嗓子,把最近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敢漏一点:“镇上这几天,多了好些生面孔,看着就不像咱们本地人,穿的戴的,都透着城里人的样子,看着就不对劲。”
老铁皱着眉,手里的烟袋杆往石头上磕了磕:“难不成是暗蚀教团的人?”
老钱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说不好,不敢确定。但我敢肯定,这帮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眼神都透着凶气。”
星宸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这儿了?”
老钱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暂时还没看出来,但我估摸着,也快了。咱们这地方虽说偏,可也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那帮人要是真心找,早晚得找到这儿来。”
老铁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一下子就高了:“那还等啥?赶紧收拾东西,接着跑啊!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吧?”
星宸缓缓摇头,语气很沉:“跑不掉的。他们要是铁了心要追,咱们就算跑到天边,他们也能找到。”
老铁急了,往前凑了凑:“那咋办?难不成就在这儿等死?”
星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熟悉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抬眼,语气坚定:“等我。”
(三)
接下来的子,星宸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修炼上,恨不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省下来。
每天天不亮,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床了,盘腿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闭着眼睛,一点点引导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在经脉里反复流转。一遍又一遍,直到浑身满头大汗,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才肯歇一会儿。
曦月就一直陪着他,不吵也不闹。她不做别的,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见他渴了,就递碗水;有时候见他饿了,就递块粮;大多数时候,就只是坐着,一言不发,却让星宸觉得格外安心。
小石头也偶尔会跑过来,蹲在旁边看一会儿,见星宸练得认真,也不吵他,看个几分钟,就又悄悄跑开,生怕打扰到他。
老铁他们也都很有默契,从不主动打扰,该种地种地,该忙活忙活,只是偶尔会悄悄瞥一眼院子里的星宸,眼里满是担忧。
就这么过了十天,第十天夜里,星宸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曦月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有动静?”
星宸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印记,比之前亮了太多,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全盛时期的亮度,但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不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样子。
他试着握紧拳头,一股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的力量,从掌心涌了出来,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曦月看出了端倪,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有突破了?”
星宸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嗯,有一点,比之前强多了。”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投向院外漆黑的夜色,眉头微蹙:“他们来了。”
(四)
曦月也跟着站起来,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神色变得警惕起来,轻声问道:“多少人?”
星宸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远处传来的气息,那些气息杂乱又冰冷,带着一股凶煞之气。
“很多,至少五十个。”他睁开眼睛,语气肯定。
话音刚落,老铁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铁镐,脸上满是急色:“人在哪?在哪呢?”
星宸抬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半里地之外,估计一刻钟,就到咱们这儿了。”
老铁脸色一下子就铁青了,狠狠骂了一句:“妈的,这帮龟孙子,还真找过来了!”
紧接着,老钱和老田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都握着家伙事儿——老钱拿的是一把柴刀,老田则是一粗木棍,脸色都不太好看。小石头缩在墙角,小脸吓得煞白,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星宸看向他们,语气很沉:“你们先走,往东边的山林里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老铁一听,立马摇头,语气坚决:“放屁!要走一起走,凭啥让你们俩留在这儿送死?”
星宸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们在这儿,我放不开手脚,反而会分心。你们走了,我才能专心对付他们。”
老铁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时候,曦月走到星宸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坚定:“我陪你。”
星宸看向她,沉默了一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五)
老铁还想争辩,老钱连忙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道:“行了,别犟了,他们说得对。咱们在这儿,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碍手碍脚,不如赶紧走,不给他们添乱。”
老铁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院外的方向,一挥手,语气急促:“走!赶紧走!”
老钱立马抱起墙角的小石头,老田扶着老铁,几个人不敢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开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树林里。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星宸和曦月两个人,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曦月缓缓拔出短剑,剑身映着月光,泛着清冷的银光,她站在星宸身边,轻声问道:“能打吗?”
星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印记还在微微发光,他握紧拳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试试就知道了。”
(六)
一刻钟的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五十多个黑影就出现在了院外,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气息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得很。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嚣张又阴狠:“哟,还真在这儿啊。家主说得没错,你这小子,命是真硬,这样都能活下来。”
星宸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问道:“家主让你来的?”
独眼男人点了点头,得意地指了指身后的黑影:“不光是我,后面还有两百个兄弟,已经把整个青石镇都围得水泄不通了。小子,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受皮肉之苦,你跑不掉的。”
星宸没说话,只是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
曦月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
独眼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哟,就你们俩,还想反抗?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上!给我拿下这两个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十多个士兵,立马蜂拥而上,手里拿着刀棍,嘶吼着冲向星宸和曦月。
星宸握紧拳头,眼神一凛,率先冲进了人群。
(七)
战斗一打响,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星宸手里没有刀,就凭着一双拳头,可体内恢复的那点力量,却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灵活得像一阵风。
一拳砸在一个士兵的口,那士兵惨叫一声,直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紧接着,他侧身躲开另一个人的刀,抬脚一踢,又把人踢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不过短短片刻,就又有三个人被他撂倒在地。
曦月的剑,比他更快,银光一闪,就像一道残影,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走一个人的性命,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血迹。
两人背靠着背,相互掩护,像两尊无人能挡的神,硬生生挡住了五十多个人的轮番冲击,一点都不落下风。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地上就躺了二十多个人,不是死就是伤,哀嚎不止。
剩下的三十多个人,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星宸和曦月,吓得面面相觑,脚步踉跄,再也不敢往前冲了,眼里满是恐惧。
独眼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指着星宸,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星宸看着他,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都是血——大部分都是那些士兵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窒息。
曦月也一样,浑身浴血,发丝被血浸湿,贴在脸颊上,可她手里的剑,还在滴着血,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独眼男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再耗下去,自己这边只会损失更惨重,他狠狠一挥手,语气急促:“撤!快撤!”
剩下的私兵,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八)
等那些黑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星宸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剧烈起伏。
曦月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没事吧?是不是耗得太狠了?”
星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就是……刚恢复的力量,差不多都耗光了。”
曦月低头,看向他的右手——那道印记,又变得暗淡下去,和之前没突破的时候差不多,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走进屋里。屋里一片狼藉,桌椅都被打翻了,地上满是灰尘,却至少是安全的。
星宸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很沉:“他们还会来的。”
曦月坐在他身边,轻轻点头:“我知道。”
“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两百个了,会更多。”星宸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曦月依旧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知道。”
星宸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你不怕吗?跟着我,只会惹上麻烦,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曦月笑了,笑得很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怕啊,怎么不怕?可怕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她微微侧身,靠在星宸的肩上,声音轻柔:“先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星宸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格外安静,也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就算前路再艰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哪怕明天就要死,至少今天,有她陪着自己。
而在遥远的噬魂裂缝深处,一片漆黑之中,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目光穿透黑暗,直直地看向青石镇的方向,带着一丝玩味。
它低低地笑了,声音沙哑又诡异:“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居然真的打退了……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能折腾。”
说完,它又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监视感,却从来没有消失过,像一张无形的网,始终笼罩着这座偏僻的青石镇,挥之不去。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