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玻璃渣在晨光中闪烁，像是一场晶莹剔透的雨，哗啦啦地洒满了半个病房。
原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巨响彻底搅碎。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那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仿佛在尖叫着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闯入。
我就站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感觉脸上一凉，伸手一摸，满手都是细小的玻璃碴子。还好反应快，闭上了眼，不然这会儿我就得去眼科挂个急诊了。
“什么人？！”
张郎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桃木剑猛地一挥，带起一阵金色的风压，将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玻璃碎片尽数挡下。
“那是……武侠片片场吗？”林玉儿抱着南宫星躲在柜子后面，探出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站在病床前的身影。
那是一个个头很小的少女。
看身形，顶多一米五，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她穿着一身色彩极为艳丽的苗服，头上戴着繁复的银饰，脖子上挂着好几斤重的大银项圈，手腕和脚踝上也都串着银铃。
随着她的动作，那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响彻整个病房，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诡异。
少女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像竹筒一样的东西，正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苏婉。
“别动那个蛊虫！”她喊道，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山野的泼辣劲儿，“动了就得死！”
“蛊虫？”张郎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并没有放下，“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医院行凶！还有，什么叫蛊虫？贫道看这分明是恶鬼附身！”
少女猛地转过身。
那一刻，我看清了她的脸。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透着一股机灵劲儿。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但这会儿，那张娃娃脸上满是怒气，正狠狠地瞪着张郎。
当她看到张郎身上那身熟悉的道袍时，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牛鼻子？！”
少女尖叫一声，指着张郎的手指都在颤抖：“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
张郎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了看。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苗寨那个整天只会养虫子吓人的野丫头吗？”张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不在山里蹲草窝，跑到大城市来碰瓷了？”
“你才野丫头！你全家都蹲草窝！”少女气得跳脚，脖子上的银铃叮当乱响，“上次你在我们村骗走了两只芦花鸡，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居然敢在这儿挡我的路！”
“那叫……那是借用！那是超度！”张郎涨红了脸，“那鸡是被鬼附体了！”
“放屁！那是我阿婆养来下蛋的！”少女毫不示弱。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俩人……认识？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老冤家了？
“那个……打断一下。”我弱弱地举起手，“咱们能不能先别讨论芦花鸡的问题？病床上这妹子好像快不行了？”
正如我所说，苏婉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哼。”少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张郎，转身看向苏婉。
她手里那个黑竹筒往苏婉嘴边一怼，动作快得惊人。
“吐出来！别咽下去！”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苏婉身上的几个位上点了几下。
神奇的是，随着她的动作，苏婉原本紧闭的牙关竟然松开了，身体也不再抽搐。
“咕噜——”
苏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动。
紧接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我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虫子。
足有拳头大小，全身漆黑，背甲上长着红色的斑纹，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更恶心的是，它还在不停地蠕动，触须在空气中乱晃。
“！”我胃里一阵翻腾，早饭差点没吐出来，“这啥玩意儿？这么大？”
“这就是蛊。”少女得意地看了我们一眼，“要是让这牛鼻子用符咒硬，这蛊虫自，这女娃早就在肚子里炸成烟花喽。”
张郎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咳嗽了一声：“贫道……贫道自有分寸。既然是蛊，那就好办了。妖邪之物，斩草除！”
他说着，手中桃木剑一挽剑花，一道金光乍现，直那只落在枕头上的黑甲虫。
“别动！”少女大惊失色，伸手想要去拦，“那是母蛊！控制不好……”
“晚了！”
张郎显然是想找回面子，这一剑用上了十成力。
“咔嚓！”
桃木剑精准地劈在了那只黑甲虫身上。
那只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甲虫，在张郎的剑下就像是一块豆腐，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绿色的汁液溅了出来，冒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甲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你个疯子！”少女气得冲上去踹了张郎的小腿一脚，“那是子母连心蛊！母蛊死了，子蛊会发疯的！你知不知道！”
张郎身形一闪，轻松躲开，还不忘嘲讽道：“无知小儿。蛊虫这种邪术，斩一百。母蛊一死，其余的小蛊自然消散。这是兵法，也是道法。”
“兵你个大头鬼！”
少女气得在那儿跺脚，银铃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的南宫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他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别吵了！别吵了！它们……它们在哭！好多……好多声音……”
“什么？”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南宫星，你听见什么了？”
“在肚子里……在墙壁里……在地板下……”南宫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说……妈妈死了……妈妈死了……我们要报仇……要吃人……”
我感觉浑身一凉。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恐怖片里那些一窝端的情节？
“坏了。”少女脸色也变了，顾不上跟张郎吵架，一把抓起那个黑竹筒贴在墙上，“这母蛊不是用来人的，是用来控制的！控制者死了，被控制的那些小蛊……就会失去束缚！”
“失去束缚会怎样？”林玉儿颤声问道。
“会暴走。”少女咬着牙，“会寻找新的宿主。任何活物……只要是热的……”
话音未落。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
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开始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就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那是……什么？”李毅指着窗帘后面。
只见那厚重的窗帘突然鼓了起来，像是里面塞满了什么东西。紧接着，窗帘被撕裂，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像水一样涌了出来。
它们长着翅膀，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铺天盖地地冲着我们扑来。
“我的妈呀！”林玉子尖叫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粉（可能是爽身粉）就撒了出去。
“退！退出去！”张郎大喝一声，手中桃木剑挥舞出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门口，“关上门！别让它们跑出去！否则整栋医院的人都要遭殃！”
我和李毅赶紧帮忙关门。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一瞬间，几只飞虫冲了过来，直接撞在了我的脸上。
“啪嗒。”
那种黏糊糊、湿哒哒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就是斩草除？”我一边拍打着脸上的虫子，一边冲张郎吼道，“大师，你这斩得有点草率啊！”
张郎老脸一红，嘴硬道：“意外！这是意外！谁知道这虫子这么多！”
“别吵了！”少女一把推开张郎，从她那个大竹篓里掏出一个奇怪的陶罐，“想活命的，都给我闭嘴！把灯关了！”
“关灯？”我不解，“这种时候关灯不是给它们提供暗环境吗？”
“叫你关就关！这虫子畏光，但更怕火！不想变成骨头架子就听我的！”
我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在墙上的开关上。
“啪。”
病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少女手中那个陶罐，散发出幽幽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