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黑色的煞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像是一列失控的货运火车,直直地撞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林玉儿。
林玉儿手里刚捏好的一张火符还没来得及甩出去,就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手里的符纸散了一地。
“哎呀我的!”林玉儿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洗发水货架后面,嘴里还不忘大喊,“这女鬼不讲武德!还没喊开始就偷袭!”
凌云反应极快,在女鬼化雾的一瞬间,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带着一道寒芒斩向那团黑雾。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凌云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块厚重的钢板上,虎口瞬间发麻。那团黑雾被这一刀劈散,但下一秒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迅速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物理攻击无效。”凌云向后撤了一步,挡在我身前,冷冷地吐出几个字,“C+级以上的怨灵,实体化程度很高。”
“C+级是啥概念?比我那挂科的风险还高吗?”我缩在凌云背后,感觉自己像只受惊的鹌鹑。
“概念就是……”凌云头也不回,“如果不幸,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
“别乌鸦嘴!”我吓了一跳,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没开刃的折叠铲,手心里全是汗。
那女鬼凝聚成形,悬浮在半空。她那张半边烂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只巨大的剪刀在手里咔嚓咔嚓地空剪着,每一下都伴随着绿色的火星。
“嘻嘻……新鲜的小鲜肉……”
女鬼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牙酸。她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视着我们,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呆滞的李毅身上。
“那个大个子……皮厚……适合做皮围裙……”
李毅听到这话,原本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气。他扔掉手里还没吃完的馒头,把那口平底锅在手里掂了掂。
“女施主!你休想动俺的皮!俺娘说了,这身肉是用来以后娶媳妇生胖小子的!”
李毅大吼一声,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上去。
“李毅!回来!别硬拼!”凌云大喊。
但已经晚了。
李毅抡起锅底,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地拍向女鬼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
平底锅直接拍在了女鬼的肩膀上(如果那个飘着的东西有肩膀的话)。
然而,女鬼纹丝不动。反倒是李毅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弹飞了出去,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好硬!”李毅揉着发麻的胳膊,一脸震惊,“这皮比俺的平底锅还硬!”
“那是煞气凝聚的实体,物理攻击只有五成效果。”凌云咬牙道,“林玉儿!符呢?快定住她!”
“这就来!这就来!”
林玉儿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手锏——“定身符”。
“老娘拼了!这符可是用了朱砂精画的,一张顶过去五张!”
林玉儿深吸一口气,瞄准了正准备再次攻击的女鬼。她手指一弹,符纸带着一道微弱的金光,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定!”
随着林玉儿一声娇喝,那张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眼看那符纸就要贴在女鬼的脑门上,那女鬼突然发出一声尖啸,身形猛地一缩,像是个狡猾的泥鳅,竟然硬生生在空中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符纸擦着女鬼的烂脸飞了过去,直直地飞向了……正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再来一次冲锋的李毅。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理发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蕴含着林玉儿半个月零花钱的定身符,不偏不倚,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李毅那宽阔、光洁、正如火如荼冒着热气的脑门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毅保持着那个张牙舞爪、冲锋在前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突然凝固的雕塑,连那身肥肉都停止了颤动,连那被风吹动的鼻毛都定格在了空中。
“阿……弥……陀……佛……”
他的嘴里还能发出声音,只是慢得像是个卡带的录音机,每一个字都拖得老长,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施……主……饶……命……动……不……了……了……”
“噗——”
躲在凌云身后的我,实在没忍住,虽然这时候笑不合时宜,但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林玉儿!”凌云回头,眼神里气腾腾,“你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那是友军!友军啊!”
林玉儿从货架后面探出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失误!纯属失误!这符纸它自己会拐弯啊!我也没想到李毅的反应弧这么长,正好撞上来!”
“我现在怎么办啊?”李毅还在那儿慢吞吞地念叨,眼神里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我……还要……去……吃……馒……头……”
“闭嘴!憋气!”凌云气得够呛,“别浪费你的阳气!”
没了肉盾李毅的牵制,战局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女鬼看着定在原地的李毅,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那笑声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玻璃。
“嘻嘻……真好玩……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越过凌云,死死地锁定了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个小个子……你的头发……真不错……”
女鬼漂浮着向近,手里的巨大剪刀轻轻张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绿油油的……像刚发芽的韭菜……割下来一定很好吃……”
她举起剪刀,那幽绿色的鬼火在刃口上跳跃,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寒意。
“别过来!我告诉你,我这头发可是做过保养的!很贵的!”我一边后退,一边毫无底气地喊道,“而且我有医保!你了我也不划算!”
“医保?”女鬼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意思,“那是……什么味道?”
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哪里?”
声音从我左边传来。
我转头,左边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
声音又跳到了右边。
我还没来得及转过头,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已经贴到了我的后脖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冰冷的死人肉,紧紧贴在我的皮肤上,还要慢慢往里钻。
“啊——!”
我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折叠铲胡乱向后挥舞。
“当!”
铲子砍在了女鬼的剪刀上,巨大的震力把我的虎口震裂了,铲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女鬼现出身形,就在我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她那张烂脸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子上,腐烂的臭味熏得我差点晕过去。
“抓到你了……”
她举起剪刀,准备给我来个“断头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鸵鸟的南宫星突然动了。
他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扔符纸,而是猛地摘下了那个巨大的降噪耳机。
“别吵了!!!”
南宫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竟然盖过了女鬼的笑声,甚至震得店里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你脑子里……太吵了!全是剪刀的声音!闭嘴!”
南宫星双手抱着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随着他的尖叫,空气中竟然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女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啊……好吵……那是……我的头痛病……”
她捂着脑袋(虽然那里没有脑子),身体晃了两下。
“机会!”凌云大喝一声,“赢道!跑!别跟她硬刚!”
这时候谁还敢硬刚啊?我趁着女鬼僵直的空档,连滚带爬地窜到了柜台后面,躲在一堆杂志后面喘粗气。
“林玉儿!罗盘!快看看那鬼东西到底从哪来的!”凌云一边用短刀牵制住女鬼,一边大喊。
林玉儿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个指南针罗盘。
此时,那个罗盘指针已经彻底疯了。
它不再是指南,而是在表盘上疯狂地顺时针旋转,速度快得都要擦出火星子来了。
“指针转太快了!没法看啊!”林玉儿急得满头大汗,“这磁场乱得跟咱们那食堂的大锅饭一样!”
“稳住它!”凌云一刀退女鬼,给自己争取了一点喘息的时间,“用你的血!”
“啊?咬破手指啊?疼!”林玉儿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她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然后把一滴鲜红的血抹在了指南针的表盘上。
血液接触到表盘的瞬间,那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顿了一下。
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指针停止了无意义的旋转,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林玉儿指着理发店的角落,“指向地下!具体是……那排货架后面的墙壁!”
“地下?”凌云眉头紧锁,“这下面有地下室?”
“肯定有!”我躲在柜台后面喊道,“你看墙上那块墙皮,颜色跟别处不一样!还有那下面的地板砖,缝隙里有黑气冒出来!”
我说得没错。在那排货架后面,有一块不起眼的墙壁,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而在墙角的地板缝隙里,正有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在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那就是她的‘巢’。”凌云当机立断,“赢道,李毅被定住了,南宫星快晕了,现在只能靠你了。”
“靠我?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就是个负责喊‘666’的啊!我能嘛?”
“你去把那个巢给破了!”凌云大吼,“不管你是用铲子铲,还是用牙咬,只要能破坏那里的阵法,她的力量就会削弱!”
“你怎么不去?”我试图反抗。
“我拖住她!快去!”
凌云不再废话,怒吼一声,手中的短刀爆发出强烈的金光,猛地向女鬼劈去。
“不管你是哪来的野鬼,敢在我面前撒野,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
这一刀气势惊人,竟然硬生生把女鬼退了几步。
女鬼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啸,全身的黑气暴涨,化作无数只黑色的鬼手,抓向凌云。
趁着这个空档,我只能硬着头皮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叠铲,心里把林玉儿、凌云、老王,甚至是那个不在场的张郎,全都问候了一遍。
“拼了!不就是挖墙脚吗?老子当年在乡下偷红薯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
我冲向那排货架,像头蛮牛一样把上面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露出了后面那块剥落的墙皮。
我举起铲子,对着那块墙皮就是一顿猛砸。
“给我开!开!开!”
铲子砸在水泥墙上,火星四溅,震得我虎口发麻,但这墙似乎异常坚硬,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没用的……”女鬼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那是……我的血肉……砸不烂的……”
我回头一看,女鬼竟然直接穿透了凌云的刀网,瞬移到了我身后!
她那只拿着剪刀的手高高举起,幽绿色的鬼火映照着她那张烂脸,狰狞得如同恶鬼。
“你……破坏我的家……我就剪了你的头……”
那巨大的剪刀带着风声落下。
我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处于定身状态的李毅,突然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是他的嘴动了。
“阿……弥……陀……佛……"
随着他这一声慢吞吞的佛号,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光竟然从他那个被定住的肉球身体里散发出来!
那金光并不强烈,但带着一种极其厚重的力量,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突然降临。
“施主……莫…………生……”
李毅虽然身子动不了,但他的意念竟然化作了一只金色的巨手,凭空出现,一把抓住了女鬼落下的剪刀!
“什么?”女鬼大惊失色,“金刚不坏体?你这傻子居然修成了这个?”
“俺……俺娘……教的……”
李毅憨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趁着女鬼被牵制的这短短一秒钟,我看着面前那块依旧坚不可摧的墙壁,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那股冲动,源自于我怀里的那包普洱茶,源自于我体内那股一直沉睡的、厚重的大地气息。
我想起了爷爷教我的那首儿歌。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我嘴里下意识地念叨起来。
“也有那眼睛,也有那鼻子,鼻子眼睛嘴巴不能动……”
我的双手突然变得滚烫,掌心开始石化,皮肤变成了灰白色,质感坚硬如铁。
“给爷……开!”
我大吼一声,这一次,我用的不是铲子。
我用的是那双已经石化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那块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