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凌云这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像是听到了发令枪的运动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小树林。
李毅虽然刚才被炸得有点懵,但一听这动静,求生本能让他瞬间满血复活。他把那口已经烧得黑乎乎的平底锅往脖子上一挂,像头受惊的野猪一样冲在最前面。
“别踩我!别踩我!”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李毅你能不能看着点路!你这一脚踩得我腰间盘都快突出了!”
“俺着急啊!俺怕那记本长腿跑了!”李毅头也不回地喊。
当我们一路狂奔回到“精剪造型”理发店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集体傻眼了。
那面原本就碎了一地的玻璃门,此刻已经完全成了渣。店里面像是经历了一场龙卷风,货架倒的倒,塌的塌,洗发水、发胶瓶碎了一地,混合着那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简直是嗅觉。
而在店中央,那个之前被凌云一脚踹飞的彩虹头托尼,此时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本从地下室带出来的破旧记本,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但他不是在怕,而是在……哭?
哭声凄厉,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我的……我的命啊……没了……全没了……”托尼一边哭,一边用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的彩色假发被他拽下来,扔得满地都是。
“他在嘛?”林玉儿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咋尸了?”
“不对。”凌云眯起眼睛,手中的短刀没有放下,“那个女鬼虽然消散了,但这具身体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作祟。那是……执念残留。”
话音刚落,托尼突然停止了哭泣。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有眼白的眼睛,此刻竟然重新恢复了瞳孔——只不过,那瞳孔是血红色的,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你们……毁了阿红的家……毁了她的梦……”
托尼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而是变得尖细、阴冷,甚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因为刚才的打斗,他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皮肤。此时,那些皮肤上竟然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像是沥青一样流淌下来。
“既然你们不让我剪头……那我就把你们变成假发!”
托尼猛地张开双臂。
“咔嚓——”
一声脆响。
只见他的双手并没有变成什么利爪,而是直接变成了……剪刀。
不是那种拿着剪刀的手势,而是他的双手手指直接融合、拉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最后变成了两把锋利的、生锈的金属剪刀刃!
这特么是人体改造?还是赛博朋克版爱德华剪刀手?
“!这玩意儿还能变身?”我吓得往后一跳,“这不符合生物学常识啊!”
“那是被怨气侵蚀后的异变。”凌云冷声道,“小心点,这东西现在完全是为了戮而生的机器。C+级怨灵虽然散了,但这个傀儡吸收了残留的煞气,现在已经是C级实体怪物了。”
“C级?听起来比刚才那个女鬼好对付啊?”李毅擦了擦脸上的汗,把平底锅举起来,“俺就不信削不死他!”
“笨蛋!实体怪物比飘来飘去的鬼更难缠!”林玉儿急道,“而且你看他的那个剪刀,上面泛着红光,那是‘破煞’属性,你的平底锅要是被砍中,铁定得废!”
李毅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默默地把手里的平底锅往后藏了藏。
托尼——或者说现在的“剪刀手怪物”,发出一声怪啸,双腿弯曲,像是一只巨大的螳螂一样,直接向李毅扑了过去。
“死吧!胖子!”
那一对剪刀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李毅虽然平时看着傻,但反应还是有的。他大吼一声,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旁边。
“当!”
火花四溅。
托尼的一剪刀剪在了李毅刚才站立的那张理发椅上。
那张看起来挺结实的金属椅子,就像是一块豆腐,直接被整整齐齐地剪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还能看到反光。
“我去!这锋利度……是金角大王那个角做的吗?”我目瞪口呆,“这一刀要是剪在人身上……”
我想都不敢想。
“李毅!别跟他硬碰硬!你的武器挡不住!”凌云大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去,“林玉儿,符咒准备!赢道,你找机会扔东西扰他!”
“扔什么?扔砖头吗?”我看了看四周,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瓶子。
“扔那桶染发剂!”林玉儿喊道,“那是女鬼的‘心血’,里面有怨气,会对这傀儡造成混乱!”
好主意!
我看准角落里那几个还没被砸烂的大蓝桶,赶紧跑过去。
那桶死沉死沉的,但我刚才那一招“土行孙”似乎把我的力气也激活了。我一咬牙,把那桶还在冒着黑烟的血水抱了起来。
“嘿!看这边!变态剪刀手!”
我大喊一声。
托尼正跟凌云缠斗在一起,听到我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喝!”
我用尽全力,把那桶染发剂扔了过去。
“哗啦——”
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虽然准头差了点,没砸中托尼的脑袋,但是砸在了他的脚边。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瞬间炸开,溅了托尼一身。
“滋滋滋——”
就像是硫酸泼在了橡胶上,托尼身上那些灰白色的皮肤接触到染发剂,立刻冒起了滚滚黑烟,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蚀声。
“啊——!疼!疼!”托尼发出一声惨叫,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好机会!”
凌云眼中精光一闪。
“拔刀术·断水流!”
凌云手中的短刀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斩出十几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托尼的关节连接处。
“噗噗噗噗——”
黑色的血液飞溅。
托尼的四肢被砍得只剩下几筋连着,那只变成剪刀的手也被凌云直接斩断了一只,飞到了半空中。
“扑通!”
托尼重重地跪在地上,像是一堆散架的烂肉。
“我就说嘛!老大出马,一个顶俩!”李毅见状,兴奋地跑了回来,举着平底锅就要上去补刀,“让我来给他个痛快的!俺要给他开瓢!”
“别!”
凌云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李毅冲到托尼面前,高高举起平底锅,对着托尼那个还在流血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地上的托尼,那颗只有一半的脑袋突然裂开,露出一张满是尖牙的大嘴。
“爆!”
托尼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
“咳咳咳!”李毅离得太近,直接吸了一大口,瞬间被熏得眼泪鼻涕横流,“这……这什么味儿啊……跟俺那没洗的袜子一样……”
他捂着眼睛,脚下一滑,那平底锅自然也就偏离了方向。
并没有砸在托尼头上,而是带着呼呼的风声,向侧面飞去。
好巧不巧,林玉儿正手里捏着一张新的定身符,准备冲上来补控。
“啪!”
一声清脆绝伦的响声。
那张还没来得及贴出去的定身符,竟然被李毅甩飞的平底锅给吸住了——准确地说,是平底锅底下的那层油泥把符纸给粘住了。
然后,这口印着符纸的平底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叽!”
精准无误地,贴在了刚爬起来、正准备逃离现场的南宫星的脑门上。
此时,南宫星正躲在门口瑟瑟发抖,完全没想到灾从天降。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星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张A4纸。他举着双手,保持着那个想要捂耳朵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定。”符纸上自动浮现出一个发光的字。
南宫星不动了。连眨眼都停了。
“李毅!!!”林玉儿崩溃地尖叫,“你这把锅是带制导系统的吗?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打击友军?!”
李毅揉着眼睛,一脸无辜:“俺……俺没看见啊!这锅它不听使唤!”
“别废话!那怪物要跑了!”
凌云突然吼道。
只见被斩断四肢的托尼,并没有死透。他那残破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竟然试图钻进那个破裂的下水道口。
“想跑?”
凌云正要追,却突然脸色一变,捂住了口。
“咳咳……”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凌云!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刚才那一招……透支了。”凌云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的灵力不够了……追不上他。”
“那怎么办?让他跑了?”林玉儿急得直跺脚,“这玩意儿要是跑出去,以后不得变成什么‘下水道剪刀手’啊?”
我看了一眼那个即将钻进下水道的托尼,又看了一眼被定在门口当摆设的南宫星,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还在隐隐发热的手上。
“跑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里可是理发店。”
我大步走到那个下水道口前,蹲下身子。
托尼那只剩一半的脑袋还在往外钻,嘴里发出“嘿嘿”的怪笑。
“你们……抓不住我……我要去地下……找阿红……”
“找你大爷!”
我怒骂一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土行术——封门!”
这一次,我调动了体内所有的“戊土”之气。
那种燥热的感觉顺着手臂瞬间爆发,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原本坚硬的水泥地板,突然变成了流沙一样的状态。
托尼刚钻进去半个身子,突然感觉下面一空。
“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又是一声大吼:“凝!”
流沙瞬间硬化。
而且,这次不只是硬化。我意念一动,那硬化后的水泥直接膨胀,像是一团正在发酵的面团,直接把托尼那个下水道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咔咔咔——”
水泥像是有生命一样,不仅堵住了洞口,还顺着托尼钻进去的方向追了进去。
只听下水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惨叫声和骨骼碎裂声。
“啊——!挤!好挤!断……断了……”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沉寂。
那个下水道口,已经被填平了,只剩下一块平整的水泥地,上面甚至连条缝都没有。
我喘着粗气,双手瘫软在膝盖上。
“这……这算不算……违规装修?”我虚弱地问道。
凌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那块新“铺”好的地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算是……违章建筑吧。”
他苦笑了一下。
“不过,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