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综合住院部。
这里不愧是全市最忙碌的地方,大门口的车流堵得像是一锅煮沸的饺子,进进出出的人脸上写满了焦急、疲惫和麻木。
我们一行人下了金杯车。张郎依旧是一身道袍,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罗盘,搞得像个风水先生路过。李毅背着个大大的急救包(其实里面装满了他的零食),林玉儿和南宫星缩在中间,我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走在最后。
“张大师,咱们能不能低调点?”我指了指张郎那身行头,“您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给这大楼奠基的呢。”
“懂什么。”张郎头也不回,“鬼神之事,讲究气。贫道这一身法衣,乃是用天山蚕丝织就,自带辟邪气场。若是换了你们这种便装,恶鬼一看就知道是软柿子,专挑你下手。”
“得,您说得对。”我翻了个白眼,“那等下要是被保安拦住了,您也用这气场解释。”
到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气氛瞬间压抑了下来。
这一层安静得可怕,只有医护人员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墙壁刷得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苏婉的病房在最里面,门口还站着两个警察。
“你们是?”警察警惕地看着我们这一群奇形怪状的人。
老王提前打过招呼,张郎拿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市疾控中心特别调查组的。病人情况有些特殊,我们需要复查。”
警察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张郎那身道士打扮,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放行了。
走进病房,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空调的冷气,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房间很大,四周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正中央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那就是苏婉。
即使处于昏迷状态,也能看出她长得极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只是脸色惨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起伏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她的身上满了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计时。
“好可怜啊……”林玉儿小声说道,“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要是就这么醒不过来,真是太可惜了。”
张郎没有理会林玉儿的感叹,他走到床边,掏出三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在床上。
“叮、叮、叮。”
铜钱落在被子上,弹跳了几下,最后竟然排成了一条直线。
张郎脸色一变:“直线断财路,亦断生机。这卦象……是大凶啊。”
他又掏出那个罗盘。只见罗盘的指针并没有指北,而是在疯狂地顺时针旋转,最后死死地指向了苏婉的眉心。
“阴煞之气入体,魂魄不稳。”张郎沉声道,“看来是有东西缠住她了,正在吸她的阳气。”
“吸阳气?”李毅咽了口唾沫,“那是……在吸血吗?”
“比吸血更严重。”张郎冷哼一声,“鬼吸阳气,人就会渐衰弱,最后油尽灯枯。如果不把那东西赶出来,这姑娘撑不过今晚。”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张郎正准备给苏婉来个“远程驱鬼”,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南宫星突然捂住了耳朵。
“别吵……好吵……”
南宫星的声音颤抖着,脸色比苏婉还要白。
“南宫星,怎么了?”林玉儿赶紧过去扶住他。
南宫星抬起头,眼神空洞,充满了恐惧。
“有声音……在哭……”
南宫星指着病床上的苏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不是鬼在外面……是在她里面……那个声音,好细,好尖……像是在抓玻璃……”
“在里面?”张郎动作一顿,皱眉,“你是说附身?”
“不……不是附身。”南宫星痛苦地摇着头,“是被困住了……在哭……说好疼……好多虫子在咬……”
“虫子?”我愣了一下。这画风不对啊,刚才张郎还在说是阴煞入体,怎么突然变成虫子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警戒的李毅突然走了进来。
“那个……俺能不能问个问题?”李毅一脸憨厚,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白面馒头,“刚才俺在门口,听见这女娃的肚子在叫。”
“肚子叫?”张郎斜了他一眼,“那是肠胃蠕动。你个憨胖子懂什么。”
“不是那种叫。”李毅认真地说道,“那种声音,像是……像是有几百只知了在里面闷着叫唤。咕噜噜的,听着瘆人。”
张郎皱了皱眉,伸手去探苏婉的脉搏。
过了几秒,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怪了。”
“怎么了?”
“脉象……很奇怪。”张郎收回手,眉头紧锁,“不像是中邪的脉象。中邪的脉通常是沉、迟、伏。但这姑娘的脉……滑数有力,而且……肚子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着,轻轻掀开苏婉的一角被子,按了一下她的腹部。
“咕叽。”
一声清晰的、像是水袋被挤压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苏婉原本平坦的小腹,竟然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小包,还在里面缓缓游动。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这啥情况?怀了?这速度也不对啊!”
“怀你个大头鬼!”张郎骂道,“这是腹中有物!而且……这东西还在动!”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以为是恶鬼索命,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林玉儿急道,“要不要叫医生来剖腹?”
“不行!”张郎断然拒绝,“这东西邪性得很。万一剖开是个什么怪物,或者是蛊虫,一下窜出来伤人怎么办?而且医院的手术刀未必伤得了它。”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我指着监护仪,上面的心率数值正在忽高忽低地跳动,“她快不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
病房三楼的窗户玻璃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玻璃碎片像钻石雨一样飞溅进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从窗外破窗而入,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稳稳地落在了病床前。
“都闪开!别动那个蛊虫!”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鲜艳苗族服饰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