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巨响，不像是金属撞击声，倒像是闷雷在地底炸开。
我的双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块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水泥墙上。预想中虎口崩裂、骨头断裂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那面墙壁，就像是受热的黄油一样，在我石化的双拳下瞬间软化、塌陷。
这触感恶心至极。砸进去的感觉不像是在打墙，倒像是在戳破一层腐烂的、粘稠的死皮。
“哗啦——”
随着墙面的坍塌，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阴冷腥风，夹杂着浓重的霉味、化学药水味和腐烂肉类的臭气，从洞口喷涌而出，直冲我的面门。
“咳咳咳！！这是什么生化毒气弹！”我赶紧捂住口鼻，被熏得眼泪直流，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墙后的空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深，借着店里透进来的惨白灯光，我看到那里隐藏着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
通往——地下室。
“这就是……老巢。”凌云甩掉刀刃上沾染的黑色粘液，走到洞口边，冷冷地往下看，“怨气的源头就在下面。”
“我不去。”林玉儿拼命摇头，把脸藏在凌云背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这种地方一看就是通往的单行道，下去了就上不来了！据恐怖片定律，第一个下去的必死无疑！”
“你要是不下去，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凌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能不能选个稍微体面一点的死法？”
“李毅在上面守着托尼和南宫星，顺便给刚才那个定身符解个封——如果他自己能解开的话。”凌云迅速分配任务，“赢道，你刚才那一下拳头硬化是偶然的，说明你跟下面的土属性有感应。你和林玉儿下去探路，我在后面掩护。如果遇到危险，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跑出来。”
“三秒？连我那破车的安全气囊弹出来都比这个慢！”我抗议道，“而且为什么我是探路的？我是诱饵啊！诱饵不应该放在前面挂起来吗？”
“诱饵就是用来消耗怪物体力的。”凌云说完，直接把林玉儿往洞口一推。
“啊——！”林玉儿发出一声惨叫，像是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布娃娃，连滚带爬地顺着台阶跌了下去。
“走。”凌云看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还在跟女鬼剪刀对峙的李毅——这哥们现在像个被点了的加菲猫，只有嘴巴还能动，正在那儿跟女鬼剪刀进行着低强度的佛理辩论。
“兄弟，保重。”我对李毅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硬着头皮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台阶，没有扶手，每一级都湿滑油腻，踩上去像是在踩一块块肥肉。
越往下走，那种压抑感就越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赢道……你在吗？我怕黑……”下面传来林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在，我在。”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别怕，有光呢。”
“你的光能不能别晃我的眼？刚才晃到一只不明生物，毛茸茸的，吓死我了！”
“那可能是你的假睫毛蹭到了手机屏幕。”我吐槽道。
走完最后一道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变得更加绝望了。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米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就是天花板上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暗且不稳定。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里到处都是头发。
满地的头发。黑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卷的、直的……像是一层层黑色的地毯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仿佛踩在烂泥里。
而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假发套。
成百上千个假发套。
它们被一个个用钉子钉在墙上，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编成了辫子，有的烫成了波浪。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些假发套就像是一颗颗被砍下来的人头，静静地悬挂着，注视着闯入者。
“这里……是个假发仓库？”林玉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更像是……战利品陈列室。”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有头发在挠。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排风扇突然转了一下。
“嘎吱——呜呜呜——”
老旧的排风扇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股强劲的穿堂风从通风口灌了进来。
这风吹得有些邪门。它不是那种自然的风，而是带着一股旋转的吸力。
风吹过墙壁上的那些假发套。
那一瞬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垂挂着的假发套，全部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成百上千团黑色的发丝，在空中狂乱飞舞。每一团头发都像是有生命一样，伸展出无数细长的发丝，在空中扭动、抓挠。
就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向你挥舞。
“啊啊啊！别碰我！别碰我！”林玉儿尖叫着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这些头发在摸我！它们在摸我的脸！”
我也被吓毛了。几缕长发不知从哪飞过来，缠住了我的脖子，还在不断地收紧，那种触感冰凉滑腻，像是蛇一样。
“滚开！”
我慌乱地挥手，想要把头发扯下来，但这头发韧劲极大，本扯不断。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我那只刚刚恢复正常的手突然再次发热，掌心微微一震。
那缠在脖子上的头发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塑料，瞬间化为黑灰消散了。
“我就知道！我是天选之子！”我大口喘着气，心里居然涌起一丝变态的成就感。
“别自恋了！快看中间！”林玉儿指着地下室中央喊道。
我顺着她的光束看去。
在那些飞舞的“鬼发”包围圈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类似手术台一样的铁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布单，但那布单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
在床边，放着一张老式的理发椅。
椅子上，没有人。
只有一颗……头。
一颗极其真的、用硅胶做的模特头，上面顶着一头极其夸张的红绿色爆炸头。
而在那张铁床上，散落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那笔记本上有字！”林玉儿眼尖，立刻发现了线索，“我去看看！”
“小心点！”
林玉儿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飞舞的发丝，猫着腰冲向铁床。她手里的荧光棒像个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周围，生怕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我也紧随其后，手里的折叠铲握得死紧，随时准备给那个模特头来一下狠的。
林玉儿一把抓起那本笔记本。
“是记！”她快速翻动几页，脸色变得煞白，“这……这是一个叫‘阿红’的理发师的记。三年前，她在这家店工作，为了省钱，老板让她用一种不知名的三无染发剂给客人做实验。”
“三无产品？”我皱眉，“这就是她变成鬼的原因？”
“不全是。”林玉儿读着上面的字，声音颤抖，“上面写着……她用了那个染发剂之后，客人开始脱发、烂脸。老板为了息事宁人，把她关在地下室，她试药。她全身的皮肤都溃烂了，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最后，她被活活疼死在地下室里。”
“老板为了掩盖罪行，把尸体……处理在了那些染发桶里。”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也太变态了！”
“还有还有！”林玉儿指着最后一页，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
‘我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这种滋味！我要用你们的头发，做我最美的假发！’”
“这女鬼是个积压狂啊？”我忍不住吐槽，“抓着别人的头发不放，这是什么执念？”
“这就是怨念！”林玉儿合上笔记本，“只要打破她的执念，或者毁掉她的寄托，就能削弱她。这地下室就是她的‘家’，这些假发就是她的‘分身’！”
话音未落，周围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假发套突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向了我们。
就像是一群被打扰了清梦的士兵，它们……生气了。
“呼——”
所有的假发套同时向我们冲了过来！
成千上万条发丝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发网，遮天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我们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赢道！快用你的石头手！砸墙！或者砸地板！反正把这个鬼地方砸烂！”林玉儿尖叫道，手里的荧光棒疯狂挥舞，试图驱赶那些头发。
“砸哪啊？这到处都是墙！”
“直觉！用男人的直觉！”
我看着那铺天盖地袭来的发网，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指南针疯狂旋转的画面，还有刚才那一拳砸穿墙壁的感觉。
地下室的地面。
虽然铺着一层厚厚的头发，但我知道，下面有东西。
那些头发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它们不是钉在墙上，而是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的！
“既然是土里长的，那就给我缩回去！”
我怒吼一声，体内的那股燥热再次翻涌起来。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我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泥娃娃，给我听话！”
这一次，不仅仅是双手石化。那股力量顺着我双臂延伸，直接灌入了脚下的土地。
“轰隆——”
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那张巨大的铁床被掀翻，那颗模特头咕噜噜滚到了角落里。
地面的水泥层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画布，瞬间崩裂开来。
原本铺在地上的那些头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滋滋”的焦糊味，疯狂地向着裂缝中退缩。
“啊啊啊——！”
地下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不是女鬼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怪物的哀嚎。
紧接着，从那道裂缝中，钻出了一棵……树。
一棵黑色的、光秃秃的树。
树上不长叶子，只长头发。
无数黑色的发丝像柳条一样垂落下来，在风中狂舞。而在树的部，挂着一颗颗枯的头颅——那是用头发做成的祭品。
在树的中央，嵌着一张半边腐烂的脸。
正是那个鬼的真身！
她原本应该藏在暗处，却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地震波”给硬生生震了出来。
“你们……毁了我的……头发森林……”女鬼从树中挣脱出来，身体缓缓飘起。这一次，她不再使用那把巨大的剪刀，而是直接控着那棵怪树上的万千发丝，向我们绞而来。
每一发丝都像是一钢针，闪烁着寒光。
“这下玩大了！”林玉儿拉起我就往后跑，“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哦不，是捅了‘发窝’了！”
“往哪跑？楼梯都被头发堵住了！”我看了一眼身后，那通往地面的洞口已经被厚厚的发网封死。
“那就打过去！”林玉儿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符纸，“这是最后一张爆裂符了！本来是留着过年放鞭炮听响的！”
她把符纸往我手里的折叠铲上一拍。
“给我炸！”
我举起铲子，对着那堵发网狠狠劈去。
“爆！”
符纸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红色的火焰，顺着铲刃炸开。
“轰！”
火光冲天，那些黑色的发丝遇到火焰，瞬间像是草一样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臭味。
一条路被炸开了。
“快走！”林玉儿推了我一把。
我们两个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身后是女鬼愤怒的咆哮和无数燃烧的发丝。
冲出洞口的一瞬间，我大口呼吸着上面相对“清新”的空气。
“呼……呼……这就叫……战术撤退……”我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但还没等我歇口气，眼前的景象让我傻了眼。
理发店里，此刻一片狼藉。
凌云正被那个彩虹头理发师（托尼）缠住了。
原来这托尼虽然不是BOSS，但也算个有点道行的僵尸傀儡。趁着我们下楼的功夫，他竟然挣脱了束缚，此时正张牙舞爪地跟凌云扭打在一起。虽然他的实力远不如凌云，但他那把生锈的剪刀时不时还能给凌云制造点麻烦。
更糟糕的是，门口处。
那个被定住的李毅……
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还在地上飘着的黄色符纸，孤零零地贴在地板上。
“李毅呢？”我惊恐地问道。
“那个傻子……”凌云一脚踹飞托尼，脸色铁青，“刚才女鬼的声音把他唤醒了，他居然以为女鬼是要拉他去聊天，直接冲出了店门追出去了！”
“追出去了？去哪追？”
“外面的声音。”南宫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指着门外的黑暗，“他去了……后面的小树林。女鬼的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