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理发店内一片狼藉。
刚刚那阵激烈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化学药水味,混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嗅觉上的生化袭击。
我瘫坐在地上,双手软得像面条,刚才那两次“土遁”和“填坑”的作,简直透支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运动量。要是现在给我一张床,我能当场睡到下个世纪。
“凌云,你没事吧?”林玉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惨白的凌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吓我啊,你要是挂了,以后谁带队啊?我可不想跟这群智障搭档。”
凌云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口剧烈起伏。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那股子拽劲儿:“死不了……就是灵力透支,经脉有点受损。刚才那个C+级怨灵的最后一击,有点东西。”
“我就知道我不该来……”南宫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除了定身符(大概是因为符纸粘在锅底,那锅又掉下来了,符纸顺势脱落),正抱着膝盖缩在破碎的镜子碎片堆里,眼神空洞,“可恶,那剪刀手钻竟然钻下水道……声音……像是在吃面条……”
“别在那儿恶心了,赶紧收拾收拾撤吧。”李毅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捡起他那口已经黑得像炭一样的平底锅,用袖子擦了擦,“这锅还能用吗?俺觉得焦得更脆了。”
我翻了个白眼,刚想站起来跟他们一起撤退,突然感觉后脖颈上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脊梁骨。
不对。
四周……太安静了。
之前那种风声、虫叫声、甚至连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全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等等。”
我猛地拉住正准备扶凌云起来的林玉儿。
“怎么了?”林玉儿被我吓了一跳,“你也想吐血吗?”
“你们听。”我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一愣,纷纷停下动作。
几秒钟的沉默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金属咬合声,从店中央那片废墟里传来。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正在空气中疯狂地空剪。
“!”李毅突然大叫一声,指着地上,“地上的东西……动起来了!”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碎玻璃、断掉的梳子、还有被凌云砍断的那些剪刀残片,竟然开始震动。
紧接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地上的金属碎片,像是受到了磁铁的吸引,疯狂地向着一个点汇聚。它们互相碰撞、融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短短几秒钟内,一把新的、更加巨大的、完全由废铁拼接而成的巨型剪刀,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中!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把剪刀旁边,空气开始扭曲、液化。一滩滩黑色的血水从刚才被我用土填平的下水道口渗了出来(虽然我填平了,但这怨气是填不住的)。
血水汇聚成一个漩涡,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大手,猛地从漩涡里伸了出来,抓住了那把拼凑而成的巨型剪刀。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凌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个傀儡虽然死了,但怨灵的执念……本没消散!”
“阿红……我的头发……还在……”
那个阴森的女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怨毒,更加疯狂。
随着声音,那个鬼的身影再次凝实。
这一次,她不再是半透明的雾状,也不是那个焦黑的人形。她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黑色的煞气体。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翻滚的黑烟,上半身依然保持着那副半边烂脸的模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把巨大的剪刀。
那剪刀上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每一次挥动,都在空间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迹。
“这怎么打?这是回光返照还是诈尸还要再刷一波经验啊?”我绝望地喊道,“凌云都残血了,咱们这还玩个屁啊!”
“林玉儿!符!还有吗?”凌云咬着牙问道。
林玉儿翻遍了全身的口袋,甚至把鞋底都抠了抠,最后绝望地举起双手。
“没……没了。最后一张定身符刚才贴锅底了。我现在身上只剩下一包辣条和半包纸巾。”
“南宫星!”
南宫星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她的声音太大了,像是指甲刮黑板,我的脑仁都要炸了!”
“李毅!”
李毅看了看手里那口黑锅,又看了看女鬼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刀,咽了口唾沫:“俺……俺觉得这锅可能挡不住这一下。要不……俺再给她磕个头?”
“废物!”
凌云气得差点吐血。
女鬼似乎也没打算跟我们废话。她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把你们的头……都剪下来……做我的……新发型……”
她举起巨型剪刀,对着我们轻轻一挥。
“呼——!”
十几道黑色的风刃呈扇形劈了过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散开!”
我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那个已经塌了一半的收银台后面。
“轰隆隆——”
一阵巨响。
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切成了好几块。坚硬的水泥地像是豆腐一样被削掉了一层,碎石飞溅,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林玉儿躲在一个洗发水货架后面,吓得哇哇大叫:“救命啊!这也太夸张了!这是特效吗?经费在燃烧吗?”
李毅倒是反应快,直接趴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试图用“地行术”钻进地里。
南宫星早就不知道钻到哪个角落去了。
只有凌云,因为受伤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风刃向他袭去。
“小心!”
我惊呼出声。
凌云咬牙,手中短刀勉强抬起,试图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凌云手里的短刀直接被崩飞了出去,在远处的墙上。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凌云!”林玉儿尖叫。
凌云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女鬼狂笑,身形一闪,瞬间移动到凌云面前,举起那把巨大的剪刀,对准凌云的脖子就要剪下去。
“结束了……道士……”
那冰冷的剪刀刃已经贴到了凌云的皮肤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施主,你这发型有点乱啊,俺给你修修!”
一个憨厚如雷的声音炸响。
李毅!
那个刚才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抓着那口黑锅,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从侧面冲了出来。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
李毅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口平底锅狠狠地拍在了女鬼的手腕上(或者是煞气凝聚的手腕处)。
虽然那锅已经被拍得凹陷了一大块,虽然李毅的手虎口直接裂开了,鲜血直流。
但这一下,硬生生把女鬼那精准的一击给砸偏了!
剪刀刃擦着凌云的脖子剪下去,在墙上切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几凌云的头发飘落下来。
凌云捡回了一条命。
“啊——!又是你这个死胖子!”
女鬼被这一下激怒了,她转过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毅。
“我要把你……剁成肉馅!”
她挥舞剪刀,不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风刃,而是直接对着李毅劈头盖脸地乱砍。
“砰!砰!砰!砰!”
李毅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弹簧,一边哇哇乱叫,一边疯狂地挥舞着平底锅格挡。
“俺娘啊!这也太快了!俺挡不住啊!赢道!你个怂包快帮忙啊!你躲在那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被骂醒了。
确实,我一直躲在后面算什么?虽然我是个新人,虽然我是个只想躺平的咸鱼,但这里……只有我还能动了。
我看了一眼凌云,他已经昏迷过去了。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今晚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帮忙?怎么帮?拿砖头砸吗?”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扫帚。
“用那个!用你那手!”林玉儿在货架后面大喊,“刚才你不是填平了下水道吗?再来一次啊!把她埋了!”
“埋个屁啊!这是在室内,地面我都硬化了,再挖就把楼板挖穿了!我们都要掉到一楼去!”
我吼回去,大脑飞速运转。
女鬼是雾化的,物理攻击无效。她是怨灵,符咒没有。凌云倒下了,李毅在苦苦支撑。
等等。
爷爷教我的那个口诀。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那个口诀是“定”,是“不动”。
女鬼现在动得太快了,快到李毅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如果让她停下来……
“林玉儿!辣条!给我!”我突然冲着林玉儿喊道。
“哈?辣条?”林玉儿愣了一下,“你要这玩意儿嘛?最后晚餐吗?”
“少废话!快扔给我!”
林玉儿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把那包还没开封的卫龙辣条扔了过来。
我一把接住。
这不是普通的辣条,这是——红油!
虽然不多,但这玩意儿油性大,而且……辣。
我想起以前在农村老家,那些老人们用辣椒油驱邪土方子。虽然那是迷信,但辣味属火,火生土,或许能起到一点催化作用?
“拼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我捏得皱皱巴巴的普洱茶纸包(里面其实只剩点茶叶渣了),然后把辣条撕开,把里面的红油全倒在纸包上。
“赢道!你那是召唤神兽的仪式吗?”李毅一边招架一边大喊,“快点啊!俺这锅快漏了!”
我看准时机。
此时女鬼正高举剪刀,准备给李毅来个必技。
“给我……定!”
我大吼一声,把手里那个包着茶叶渣和红油的纸团,像手雷一样狠狠砸向女鬼。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女鬼的口。
但这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声响都没有,纸团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没用!哈哈哈哈!没用的!”女鬼狂笑,“我是灵体!你们这些凡人的手段对我无效!”
她正准备继续攻击。
突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这是什么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
虽然纸团穿过去了,但那上面的红油……并没有穿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普洱茶纸包带有雷击木的残渣,或者是那红油真的起了某种化学反应。
那一抹鲜红的辣椒油,竟然附着在了她那团黑色的煞气上,并且正在迅速扩散。
好辣。
那是灵魂深处的辛辣。
就像是有人直接往她的脑子里灌了一斤椒。
“啊——!好辣!好烫!这是什么!”
女鬼扔掉剪刀,双手捂住自己的口(或者说煞气核心),痛苦地尖叫起来。
原本翻滚的黑烟,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瞬间凝固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玉儿眼尖,大喊道:“李毅!给我按住她!”
“按住?俺敢按吗?辣手啊!”李毅虽然嘴上吐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他趁着女鬼僵直的空档,冲上去,一把扔掉漏底的平底锅,用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抱住了女鬼的腰(虽然那里只有一团冷气)。
“女施主!既然你辣得受不了,俺给你做个心肺复苏!”
“滚开!放开我!好辣!”
女鬼疯狂挣扎,李毅满脸通红,嘴里却开始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俺定住!”
我看准时机。
双手再次拍地。
虽然是在室内,虽然不能挖地,但我可以改变这里的“重力场”。
我想象着这片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