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林?”我看着门外那片漆黑如墨的荒地,感觉头皮发麻,“那种地方通常都是分尸抛尸的第一现场,他去那儿嘛?送外卖吗?”
“他说是去度化女施主。”凌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那是刚才被托尼抓伤的,“那傻子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居然还真把自己当成高僧了。”
“那怎么办?这女鬼C+级,李毅虽然皮糙肉厚,但智商……算了,没智商。要是被女鬼迷住了,咱们能不能收到全尸都难。”林玉儿急得直跳脚,手里的荧光棒都快被她捏。
“走。”凌云捡起地上的短刀,眼神冷冽,“不能让他单挑。这是咱们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任务,要是折损一个人,老王能把我的皮扒了做围裙。”
我们一行人冲出理发店。
门外,夜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块写着“精剪造型”的霓虹灯招牌还在身后滋滋作响,红蓝交错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是一群群魔乱舞的怪物。
前方的小树林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树木发出的呜咽声。
“南宫星,定位!”凌云低吼道。
南宫星捂着耳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左边……三百米……他在哭……不对,是他在笑……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唱歌……”
“唱歌?”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时候唱歌,唱的肯定是《送别》或者《大悲咒》的反转版吧?”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树林。
这里的树木长得歪七扭八,树皮开裂,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月光惨白,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重。
还有一股……烧焦头发的味道。
“在那儿!”
林玉儿指着前方的一小片空地。
只见李毅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憨厚的站姿,双手合十,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在极其虔诚地听着什么。
而在他对面,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正是我们在地下室惊扰过的怨灵。
此时,她不再是那个半边烂脸的恐怖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样子——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留着时髦浪卷发的年轻女人。她手里拿着那把巨大的、生锈的剪刀,正一边“咔嚓咔嚓”地空剪着,一边对着李毅唱着歌。
那歌声凄婉哀怨,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剪一剪,长出来……剪不断,理还乱……小哥哥,你的头发真好,留下来给我做个伴……”
“女施主,你的歌声真好听。”李毅傻乎乎地开口了,声音洪亮,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俺娘说了,只有心善的人唱歌才好听。你是不是因为没人给你剪头发,才这么难过的?”
女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见过这种脑回路的活人。
“是……是啊……”女鬼柔声说道,慢慢飘向李毅,手中的剪刀慢慢张开,刃口上闪烁着绿油油的鬼火,“小哥哥,你过来,姐姐给你修修鬓角……保证不疼……就一下……”
“好嘞!”李毅居然真的答应了下来,迈着大步就要凑过去。
“李毅!你个!那是剪刀!不是指甲刀!”我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快回来!”
李毅似乎没听见,或者说,他现在的脑子里被那歌声塞满了。
就在那巨大的剪刀即将合拢,要把李毅那颗大好头颅像切西瓜一样切下来的一瞬间——
“佛曰:不可造业!”
李毅突然大喝一声。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口黑漆漆的平底锅如同一面黑色的盾牌,横在了剪刀的刃口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绿色的鬼火四溅,像是放了一场烟花。
女鬼被这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向后飘退了好几米,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怒。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变成我的假发吧!”
女鬼发出一声尖啸,身形暴涨。她身上的碎花连衣裙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煞气。那一头原本柔顺的浪头发,此刻像是一钢针一样竖立起来,疯狂舞动。
她双手高举那把巨大的剪刀,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宛如一尊复仇的修罗。
“你们这些卑鄙的人类!你们毁了我的作品,烧了我的头发森林!我要把你们统统光!用你们的血染最红的颜色!”
随着她的怒吼,周围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
无数黑色的发丝从地下钻了出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缠绕在树上,将这片小树林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牢笼。
“C+级怨灵……完全体了。”凌云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上前一步,挡在林玉儿和我身前,“赢道,你的手还能石化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刚才那一波作耗了不少力气,但此时掌心依然隐隐发烫,那种厚重感还在。
“能!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老实回答。
“那就够了。”凌云冷道,“林玉儿,布阵限制她的行动。南宫星,扰她的听觉。我和赢道主攻。李毅!发什么呆!给我揍她!”
“哦哦!揍她!”
李毅终于清醒过来(或者是终于明白面前这女鬼要砍他),眼里闪过一丝憨憨的怒火。
“俺本来想以德服人的,但你不讲武德!欺负俺老实人!”
李毅大吼一声,挥舞着平底锅,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冲了上去。
“咚!”
平底锅狠狠砸在女鬼凝聚成的煞气护盾上。
女鬼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本没躲。她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黑色的气流就把李毅掀飞了出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
女鬼手中的剪刀猛地一挥。
“呼——”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气刃呼啸而出,直接切断了地上的几棵大树,直奔李毅而去。
“李毅!”
我大喊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扑了过去。
但这女鬼的攻击范围太大了,我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突然亮起。
“南无阿弥陀佛!”
处于半空中的李毅,竟然张开了嘴,喷出了一口金色的唾沫(别问为什么是唾沫,问就是加持过)。
那唾沫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那道黑色的气刃。
“砰!”
气刃炸裂,李毅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
“这货……居然还有这种被动技能?”林玉儿惊呆了,“这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加‘喷子’的混合体吗?”
“别废话!趁现在!”凌云动了。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电,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冲向半空中的女鬼。
“斩鬼!”
凌云手中的短刀爆发出耀眼的寒光,一刀斩向女鬼的咽喉。
女鬼冷笑一声,身体瞬间雾化。
凌云的刀再次落空,直接斩在了虚空中。
“又是这招!”凌云皱眉,落地后迅速回防,“物理攻击对她效果有限,必须找到她的实体!”
女鬼在雾气中狂笑:“抓不到我……抓不到我……我是风,我是雾,我是你们的噩梦……”
她一边笑,一边控着满地的发丝,像海啸一样向我们涌来。
那些发丝极其锋利,割在树上入木三分。
我们被得节节败退,背靠着背围成一圈。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林玉儿手里抓着一把符纸,额头全是冷汗,“我的符不够了!而且这风太大,符本点不着!”
南宫星抱着头,痛苦地跪在地上:“太吵了……剪刀声……剪断神经的声音……好疼……”
“赢道!”凌云突然转头看向我,“你之前说过,她是因为染发剂过敏烂脸死的?她的怨念来源是‘脸’和‘头发’,对吗?”
“对!记里是这么写的!她说她变成了怪物,没人爱她,她要报复所有用假发的人!”我大声回答。
“那就攻击她的脸!她现形!”凌云吼道,“你用土系法术限制她的移动范围,把雾气压缩,我找机会攻击她的本体!”
“把她压缩?”我看着满天的黑雾,感觉这任务比让我徒手搓个火箭还难,“这也太浩大了吧?”
“你想想那首儿歌!”林玉儿突然提醒道,“‘泥娃娃,泥娃娃’!泥娃娃不就是捏出来的吗?你把土聚起来,捏个笼子把她关住啊!”
捏笼子?
我看着地上那些湿润的泥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五行之中,土克水,亦纳万物。雾气虽轻,但土重。若是能用厚重的土气压住虚无的雾气……
“拼了!”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给我聚!”
体内的“戊土”之气疯狂涌动。这一次,我不再是简单地硬化双手,而是试图与这片土地的脉络沟通。
地面开始颤抖。
无数块碎石、泥土像是受到了磁铁的吸引,从地下飞起,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飞砂走石?”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笑声停顿了一下,“雕虫小技!”
她控发丝想要击碎那些飞石。
但就在这时,凌云再次发动了攻击。他这次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扔出了一枚闪光弹。
“砰!”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树林。
女鬼作为鬼魂,对光线极为敏感。她发出一声尖叫,雾气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赢道!”
“给我——定!”
我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中间合拢。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石块和泥土,瞬间像是有生命的蜜蜂一样,疯狂地向着女鬼所在的位置飞去。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女鬼周围迅速构建。
石块相撞,泥土粘合。
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由石头和泥土构成的半球形牢笼,在半空中凭空出现!
“咔嚓!”
牢笼闭合,将女鬼的那团黑雾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啊——!放我出去!好重!压死我了!”
女鬼的尖叫声变得沉闷起来,像是被捂在被子里。
“成了!”林玉儿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手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画地为牢’吗?”
“别高兴得太早!”凌云握刀,死死盯着那个土牢,“这种土牢困不住她太久!她在里面吞噬土气!”
果然,只见那个土牢的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斑点。原本坚硬的泥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她把土变成了她的养料!”我脸色大变,“这怎么破?”
“既然她在里面吞噬,那就让她吃个够!”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赢道,把你那包普洱茶扔进去!”
“普洱茶?”我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包用牛皮纸包着的茶叶,“老王给我的福利?这能嘛?请她喝茶?”
“那茶经过特殊处理,用的是‘雷击木’的木炭烘焙的,带着至阳的雷火之气!扔进去!”
我想都不想,拉开那包茶叶,用尽全力向那个正在变黑的土牢扔去。
“请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
茶叶飞入土牢的缝隙。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电弧在土牢内部猛然炸开!
“滋啦——轰!”
雷火之气引燃了那些茶叶,虽然茶叶不多,但其中的至阳之气瞬间引土牢内部的空间。
“啊啊啊啊!好烫!雷!是雷!”
女鬼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黑色的雾气被雷火一烧,瞬间失去了凝聚的能力,被迫从雾化状态强行退回实体状态。
“哗啦——”
土牢崩塌。
一个焦黑的女人从里面摔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那一头引以为傲的浪头发此刻被烧成了鸟窝,身上冒着黑烟,那张原本半边烂脸的脸,现在更是彻底烂透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她手里的那把巨大剪刀,依然完好无损。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你们……我要了你们……”
她举起剪刀,试图做最后的反击。
“结束了。”
凌云冷冷地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前。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雾化逃跑。雷火之气虽然不能直接消灭她,但已经重创了她的灵体,锁住了她的形魄。
凌云举起刀,刀尖向下,对准了女鬼的眉心。
“林玉儿,镇魂符。”
林玉儿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最后掏出一张皱皱巴巴、还沾着点麻辣烫油渍的符纸。
“来……来了!”
她用力一甩,符纸飘飘荡荡,最后准确地贴在了女鬼那把剪刀的刀柄上。
“嗡——”
符纸发光,那把巨大的剪刀瞬间失去了光芒,重重地砸在地上,进泥土里。
女鬼失去了武器,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化作了一团不断缩小的黑影。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我只是想要漂亮……我只是想要……”
“美有很多种,但你选错了方式。”凌云低头看着她,“把痛苦建立在别人的基础上,那叫丑恶。”
女鬼愣了一下,随后,那双原本充满怨念的眼睛里,竟然流下了一行黑色的血泪。
“我好疼……头好痒……”
随着她的哭诉,她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而在她消失的地方,那把巨大的剪刀也迅速锈蚀,最终变成了一堆废铁。
夜风吹过,树林里的阴冷气息开始消退。
周围那些缠绕在树上的发丝,也失去了生命力,化作飞灰,飘散在空中。
“呼……结束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结束了。”凌云收刀回鞘,转头看向依然趴在地上的李毅,“喂,还活着吗?”
李毅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张大黑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还有点……烤焦的味道。
“活着。”李毅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刚才那个烟花挺好看的,俺以为过年了呢。”
“……”我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林玉儿突然惊叫了一声。
“不好!那本记!还有那个托尼!”
我们这才想起来,理发店里还有个傀儡托尼,以及那本记录了罪证的记。
“托尼只是个提线木偶,本尊既然已灭,他应该也就……”凌云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快回去!那记……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