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的时候,饭做好了。
野菜汤,加上之前买的咸肉切了几片,香得不行。
师徒三个蹲在灶台前,一人一碗,喝得吸溜吸溜的。
阿眠还睡着,没醒。
正喝着,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呜呜的,跟刮风似的。
饭团停下筷子,“师父,啥声?”
苏梨没抬头,“喝你的。”
话痨竖起耳朵听,“好像是哭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呜呜咽咽的,听着像个人。
饭团站起来,往山路那边看。
看了两眼,愣住了。
“师……师父,周掌柜又回来了。”
苏梨还是没抬头。
周掌柜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哭,眼泪糊了一脸,袖子都湿透了。
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气,喘着喘着又哭上了。
“姑……姑娘……那书……那书……”
话痨愣了,“周掌柜,你咋了?”
周掌柜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我看完了……我回家又看了一遍……然后……然后就……”
说着说着又呜呜哭起来。
饭团张大嘴,“看书能看哭?”
周掌柜点头,泪珠子直掉,“那个梁山伯……那个祝英台……怎么就……怎么就……”
话痨说,“你不是看过好几遍了吗?”
周掌柜说,“就是看过了才哭……越看越难受……”
苏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哭完了?”
周掌柜擦擦眼泪,“还……还没……”
苏梨说,“那接着哭,哭完了再说话。”
周掌柜愣了愣,然后蹲下,真的接着哭上了。
饭团和话痨面面相觑,端着碗不知道怎么办。
苏梨继续喝汤,吸溜吸溜的。
周掌柜蹲在旁边,呜呜咽咽的。
喝完了,苏梨把碗放下。
“哭完了?”
周掌柜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完……完了。”
苏梨点点头,“这书,能卖不?”
周掌柜愣了愣,然后使劲点头,“能!太能了!那些大小姐们,看完不得哭死?”
苏梨笑了。
周掌柜又说,“姑娘,你真是……太狠了。”
苏梨看他,“怎么?”
周掌柜说,“那些大小姐们,看了这个,三天别想睡觉。”
苏梨站起来,拍拍屁股。
“那不正好?睡不着就接着看,看完了再买。”
周掌柜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
“对啊!哭了还想看,看了还想哭,那得卖多少本!”
饭团在旁边小声说,“这话听着耳熟。”
话痨点头,“师父说过。”
周掌柜抹了把脸,站起来。
“姑娘,您歇着,我回去了。这回真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姑娘,那个梁山伯……”他张了张嘴,没说完,摆摆手,“算了,不问了。”
然后跑了。
饭团看着他的背影,“师父,他又跑了。”
话痨说,“这回没哭,跑得快。”
饭团说,“眼泪还没呢,风吹着不冷吗?”
苏梨躺回台阶上。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饭团凑过来,“师父,那个书真能把人看哭?”
苏梨看他,“你想试试?”
饭团赶紧摇头,“不试不试。”
话痨在旁边说,“我就纳闷,那个梁山伯,怎么就不知道人家是女的?”
饭团说,“可能是瞎。”
话痨说,“那祝英台也是,直接说不就完了?”
俩人一边收拾碗一边嘀咕。
苏梨躺在台阶上,嘴角翘着。
那边阿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包子……”
然后又睡过去了。
苏梨笑了。
十二两银子,能买多少包子?
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