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五天,苏梨哪儿也没去。
天天躺台阶上晒太阳,饿了就吃,吃了就躺。
饭团和话痨也跟着躺,三个人排成一排,跟晒咸鱼似的。
阿眠还在睡。自从那天起来吃了七个包子两块肉三个鸡蛋,又睡过去了,一动没动。
饭团有时候凑过去看看,回来汇报,“还活着,有气。”
话痨就点点头,“那就行。”
然后接着躺。
第六天早上,苏梨躺够了,坐起来。
“饭团。”
“嗯?”
“去集市看看。”
饭团眨眨眼,“看啥?”
苏梨看他,“看那个老头还在不在,书卖得咋样。”
饭团眼睛一亮,蹦起来就跑。
话痨在后面喊,“早点回来!一会儿吃饭了!”
饭团头也不回,没影了。
苏梨继续躺。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浑身骨头都酥了。
话痨在旁边掰手指头,“师父,你说那个老头卖出去多少本了?”
苏梨没睁眼,“不知道。”
“能卖一百本不?”
“也许。”
“一本十文,一百本就是一千文,一千文能买三百个馒头,三百个馒头能吃……”
苏梨听他在那儿算,懒得理,快睡着了。
过了半个时辰,饭团跑回来了。
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师父!师父!”
苏梨坐起来,“咋了?”
饭团蹲下,喘了半天,话都说不利索。
话痨在旁边急得直拍他,“你倒是说啊!急死人了!”
饭团喘匀了,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头挨打了!”
苏梨愣了。
话痨也愣了。
“谁打的?”
“买书的人打的!”饭团说,手舞足蹈,“可惨了!脸肿得跟猪头似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话痨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为啥打他?”
饭团一拍大腿,“因为他那个书,后面没了!”
苏梨听完,嘴角开始往上翘。
饭团继续说,“我今儿去集市,刚到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我还以为有啥热闹呢,挤进去一看,好家伙,老头蹲在地上,抱着头,好几个人围着踹!”
话痨张大嘴,“真踹啊?”
“真踹!一边踹一边喊——后面的呢!后面的呢!”饭团学着那些人喊,脖子都粗了,“老头嗷嗷叫,说我没有!真没有了!那些人说放屁!你卖的什么破书,看到一半没了!”
苏梨笑得肩膀直抖。
饭团看她笑了,讲得更来劲。
“旁边有人说,我买了三本送人,结果人家看完来问我,后面呢?我说不知道,人家骂我骗钱!你说我冤不冤?说完上去又踹一脚!”
话痨笑得直拍地,“该!该!”
饭团接着说,“还有一个老头,六十多岁了,拄着拐棍,上去就是一棍子,说我一辈子没看过这么缺德的书!看到正来劲,没了!你让我晚上怎么睡觉?”
苏梨笑得躺下去了。
饭团自己也笑,“那个老头一边打一边喊,我天天想那个林枫后来咋样了,想得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你赔我头发!”
话痨笑得直抽抽,“他头发本来不就白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喊着喊着又打上了!”
苏梨笑够了,坐起来,“后来呢?”
“后来人越围越多,老头那些书全被人掀了,踩得稀巴烂。老头蹲在地上不敢动,等人散了才爬起来,一瘸一拐跑了,鞋都掉了一只。”
“现在呢?”苏梨问。
“不敢来了。”饭团说,“我特意在集市转了两圈,没看见他。旁边摆摊的说,这两天都没来,怕被人认出来。还说他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来了也能认出来。”
话痨在旁边拍手,“活该!让他偷咱的故事!”
苏梨靠着门框,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该。就该打他。”
饭团点头,“对,该打!”
话痨也点头,“打得好!再打狠点!”
苏梨看着山下,又说,“要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版权意识,我非得告死他。”
饭团愣了,“师父,啥叫版权意识?”
话痨也愣,“告死他是咋告?”
苏梨看他俩一眼。
“说了你们也不懂。”
饭团挠头,“那你说说呗,我们听听。”
苏梨懒得解释,“就是他有罪,得抓起来,还得赔钱。”
话痨眼睛亮了,“赔钱?赔多少?”
“挣了多少赔多少,还得加三倍。”
饭团张大嘴,“那得多少文?”
话痨开始掰手指头,掰了半天,放弃了,“算不出来,太多了。”
饭团在旁边说,“管他多少呢,反正现在挨打了,比赔钱还解气。”
话痨点头,“对,我看他那个猪头样,比赔钱高兴。”
苏梨笑了。
饭团凑过来,“师父,那咱现在咋办?接着去讲不?”
苏梨看他,“你想讲不?”
饭团想了想,“我想吃包子。”
话痨在旁边点头,“我也想,上次那个包子太香了,我晚上做梦都梦见。”
苏梨站起来,拍拍屁股。
“那就去讲。”
饭团蹦起来,“真的?”
“嗯。”苏梨往屋里走,“明天去,讲后面的。”
话痨跟在后头,“那个老头不来了,没人跟咱抢了!”
饭团说,“谁敢抢?再抢也打成猪头。”
话痨说,“对,打成猪头,鞋都打掉。”
俩人说着说着自己乐了。
苏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俩货还在那儿比划,一个学老头挨打,一个学人家踹。
饭团抱着头蹲下,“后面的呢!后面的呢!”
话痨抬脚比划,“我没有!真没有了!”
然后俩人笑成一团。
苏梨摇摇头,进屋躺下。
屋顶那个洞,能看见几颗星星。
外面还传来笑声。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