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在集市边上,几张破桌子,几个破板凳。
苏梨坐下,饭团和话痨站她后头,一个抱着钱袋子,一个攥着那几张纸。
周掌柜在对面坐下,脸上堆着笑,跟朵花似的。
“几位怎么称呼?”
苏梨看着他,“你找我们啥事?”
周掌柜搓搓手,“是这样,几位讲的那个林枫传,我们青云斋很是欣赏。想跟几位商量商量,把这个故事印成书。”
饭团在后头小声嘟囔,“你们不是印过了吗?”
周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苏梨笑了,“对啊,你们不是印过了吗?还印得挺快,我徒弟刚讲完,你们书就出来了。”
周掌柜咳两声,“那个……那个是误会……”
“误会?”苏梨看着他,“你们印的书,封面上写着青云斋印制,翻印必究。我还想问你呢,你们究谁?”
周掌柜脸上的汗下来了。
话痨在后头探出脑袋,“你们印的那个,讲到一半没了。买书的人把你们那老头打了,打得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周掌柜掏出块帕子擦汗,“那个……那个不是我们的人,是的……”
苏梨点点头,“哦,的。那你们的人挨打了,你们知道不?”
周掌柜笑,“知道知道……”
苏梨打断他,“你们印盗版,赚了不少钱吧?”
周掌柜张了张嘴。
苏梨继续说,“我徒弟天天在树底下讲,嗓子都讲哑了。你们倒好,派个人蹲在底下听,听完就拿去印。钱你们赚,打我徒弟的脸。”
饭团在后头说,“对,打我师兄的脸。”
话痨摸摸自己的脸,“还没打,但快气肿了。”
周掌柜汗流得更多了,“我们也是没办法,生意不好做……”
饭团说,“生意不好做,就来偷我们的?”
话痨点头,“跟偷包子似的,趁人不注意揣走了。”
周掌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借鉴……”
苏梨笑了。
笑得很大声,旁边喝茶的都扭头看。
笑完了,苏梨看着周掌柜,“借鉴?行啊,那我们刚讲完后面的,你们还借鉴不?”
周掌柜愣了,“后面的?”
话痨把那几张纸举起来,“后面的,林枫后来又回去打了三回,把更老的也打趴下了。”
周掌柜眼睛亮了,“这个……能让我们看看不?”
苏梨把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想看?”
周掌柜点头,脖子伸得老长。
苏梨把纸收回来,“你们印前面的赚了多少,自己清楚。现在想看后面的?”
周掌柜咽了咽口水,“我们可以谈……价钱好商量……”
苏梨看着他,“价钱好商量?你们印前面的,给过我们一文钱吗?”
周掌柜不说话了。
饭团在后头说,“师父,别理他。今天挣了二百三十七文,明天说不定更多。”
周掌柜眼睛瞪大了,“二百多文?”
饭团把布包打开一条缝,让他看了一眼。
周掌柜眼珠子快掉进去了。
苏梨站起来,“行了,我们走了。”
周掌柜赶紧站起来,“等等!几位开个价,后面的我们买了,以后绝不白印!”
苏梨回头看他。
周掌柜站在那儿,脸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姑娘,你说个数,多少都行……”
苏梨伸出五个手指头。
周掌柜愣了,“五……五十两?”
苏梨摇头。
“五百两?”
苏梨还是摇头。
周掌柜脸白了,“五千两?”
苏梨笑了。
“五成。”她说,“以后卖的钱,分我们五成。”
周掌柜张大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饭团和话痨也张大嘴。
周掌柜半天才合上嘴,“姑……姑娘,五成太多了……”
苏梨转身就走。
走了十几步,后面传来周掌柜的声音。
“姑娘!三成行不行!”
苏梨没停。
“四成!四成!”
苏梨停下,回头看他。
周掌柜跑过来,气喘吁吁,“四成……四成行不行……”
苏梨看着他。
周掌柜被她看得直发毛,“四成五!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要跳河了!”
苏梨想了想。
“行。”她说,“四成五,明天带契约来,就在这棵树底下。”
周掌柜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明天一定来!”
苏梨带着俩徒弟走了。
走远了,饭团忍不住问,“师父,四成五是啥意思?”
苏梨看他一眼,“就是卖一本,分咱们四成五的钱。”
话痨开始掰手指头,“一本十文,四成五就是四文半。一百本就是四百五十文,一千本就是……”
饭团打断他,“别算了,我头晕。”
话痨说,“我算得正来劲呢。”
苏梨笑了。
饭团又问,“师父,他明天真会来吗?”
苏梨想了想,“会吧,不来他就得跳河。”
饭团眨眨眼,“他真会跳?”
苏梨看他,“你信?”
饭团挠头,“不信。”
“那不就得了。”
三个人往回走。
话痨还在掰手指头,饭团让他别算了,他偏算。
走到宗门,太阳快下山了。
苏梨在台阶上坐下,看着山下红彤彤的天。
饭团和话痨在旁边坐下,一个数钱,一个算账。
苏梨眯起眼睛。
那边饭团说,“师父,明天签了契约,是不是以后天天能吃肉了?”
苏梨没回头。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