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是被吵醒的。
外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
她睁开眼，爬起来推开门。
饭团和话痨蹲在台阶上，脑袋凑一块儿。阿眠居然也醒了，坐旁边眯着眼往那边瞅。
苏梨走过去，“看什么呢？”
饭团和话痨吓了一跳，饭团把手往背后藏。
苏梨看着他，“藏的什么？”
饭团摇头。
苏梨伸手。
过了一会儿，饭团把手伸出来，手里攥着几页皱巴巴的纸。
苏梨接过来看了看。
抬头写着几个字：青云真人传。
她翻了一页。
“青云真人，青云山上修道的仙人，本事很大，会飞……”
再翻一页。
“有一天，青云真人下山，看见一个农夫在种地，就问，你种什么呢？农夫说，种庄稼。青云真人说，我帮你，就用手一指，庄稼长大了……”
再翻一页。
“农夫很高兴，请青云真人吃饭。青云真人吃了饭，就回山上了。”
苏梨翻到最后，没了。
她抬头，“这是啥？”
“话本。”饭团说。
“哪儿来的？”
“昨儿个集市上捡的。”饭团挠头，“有人看完扔了，我捡回来看看。”
苏梨又翻了翻，“好看吗？”
饭团点头，“好看。”
话痨在旁边点头，“讲仙人的，可厉害了。”
苏梨看着他俩，“就这？”
饭团眨眨眼，“啊。”
苏梨又看了一遍。
青云真人下山，帮农夫种地，吃饭，回山。
三页，就了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些。霸道仙尊，废柴逆袭，退婚打脸，一章能写十个反转。
眼前这个，写了三页，啥也没有。
她把纸抖了抖，“这写的啥？”
饭团愣了，“啊？”
“这也叫话本？”苏梨说。
话痨在旁边小声说，“师父，你说啥呢？”
苏梨没理他，随手把纸往旁边一扔。
纸页散开，飘了一地。
饭团嗷一嗓子扑过去，趴在地上捡。
话痨也赶紧蹲下帮忙。
阿眠都动了一下，伸手够着一张。
苏梨看着他们仨趴地上捡那几页破纸，愣住了。
“啥呢？”
饭团把捡起来的纸小心叠好，抱在怀里。
“师父，”他抬头，脸都皱一块儿了，“你啥啊？”
苏梨莫名其妙，“我啥了？”
“这是话本！”饭团说。
“我知道啊。”
“很贵的！”饭团把纸抱紧了，“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苏梨张了张嘴。
贵？
她低头看看那几页皱巴巴的纸，字印得歪歪扭扭，边上还缺了一块。
“这玩意儿，”她指了指，“贵？”
饭团点头。
话痨在旁边点头。
阿眠都点了点头。
苏梨看着他仨。
饭团抱着那几页纸，跟抱着宝贝似的。
“多贵？”她问。
饭团想了想，“不知道多少，反正很贵。”
话痨在旁边补充，“上次那个老头卖，好多人围着挤。贵的才有人挤。”
苏梨没说话。
她看着那几页纸。
青云真人下山。帮农夫种地。吃饭。回山。
三页。
很贵。
好多人挤。
“饭团，”她开口，“这玩意儿哪儿有卖的？”
“集市啊。”饭团说，“就那个老头，他卖。”
“每次赶集都来？”
“嗯。”饭团说，“每次来，摊子前面都是人。”
苏梨沉默了一下。
“一本多少钱？”
饭团摇头，“不知道，没问过。”
话痨在旁边说，“肯定不便宜，我看那些人掏钱都挺大方。”
苏梨又看了看那几页纸。
字写得歪，印得也不清楚，内容就那点。
她没再往下想。
“行了。”她说，“把东西收好，吃饭。”
饭团把那几页纸小心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
苏梨看着他那动作，没说话。
中午还是野菜汤。
喝完，饭团又把那几页纸掏出来看。话痨凑过去，俩人头挨着头。
阿眠又躺回去睡了。
苏梨坐在台阶上，看着山下。
过了会儿，她扭头看饭团。
“饭团。”
“嗯？”
“集市上那个卖话本的，生意一直好？”
“好啊。”饭团说，“每次都围一堆人。”
“买的人多吗？”
“多。”饭团说，“我看好多人掏钱。”
苏梨点点头。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山下。
脑子里还在转。
很贵。
好多人买。
就写那样。
她想起自己以前熬夜写稿的子。一章三千字，写完发出去，没啥人看。
但那是现代。
这儿不是。
这儿的人，看的是青云真人下山种地。
天黑了，饭团过来叫她。
“师父，回去睡吧。”
苏梨站起来。
路过阿眠身边，他还在睡。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自己屋，躺下。
屋顶那个洞，能看见星星。
她盯着那些星星。
很贵。
那俩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明天再去趟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