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那几张纸。
还在，饭团昨晚塞她枕头底下了，说放他那儿不放心。
她把纸拿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然后躺着发呆。
写是写出来了，咋卖呢？
那个老头有个摊子，她有个啥？
她坐起来，推开门。
饭团已经在生火了，看见她就问，“师父，今天写后面的不？”
苏梨在他旁边蹲下，“先不想写。”
“那想啥？”
“想想咋把这玩意儿换成钱。”
饭团眨眨眼，“拿去集市卖啊。”
“就蹲那儿卖？”
“嗯。”
苏梨想了想那个画面。
她蹲在路边，地上铺几张破纸，面前再摆个碗。
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饭团，”她问，“那个老头的话本，是印的吧？”
饭团挠头，“啥叫印？”
“就是好多本长得一样，不是手写的。”
饭团想了想，“应该是，我看他那一摞都一样。”
苏梨没说话。
人家那是正规军，有封面有装订，看着像个正经东西。
她这几张破纸，拿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话痨洗完菜过来，在旁边蹲下。
“师父，想啥呢？”
苏梨看他，“你知道咋印书不？”
话痨愣了，“印书？”
“就是把字弄到纸上，弄好多份。”
话痨挠头，“不知道，没见过。”
饭团在旁边说，“集市上有个刻章的，能把字刻在石头上，盖下来就是红的。印书是不是差不多？”
苏梨想了想。
刻章是刻几个字，印书是刻一页字。
但刻一页字得多少钱？
“那个刻章的摊子在哪儿？”
饭团指了个方向，“集市东头。”
苏梨点点头。
吃完饭，她站起来。
“走，再去趟集市。”
饭团和话痨跟着站起来。
阿眠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个人下山，走了一个时辰，到了集市。
今天不是赶集的子，人少了一大半，稀稀拉拉的。
饭团带路，走到东头，指着一个棚子，“就那儿。”
棚子底下坐个老头，戴着个眼镜，手里拿着个小刀，正在一块石头上刻。
苏梨走过去，蹲下看。
老头抬头看她一眼，“刻章？”
苏梨摇头，“我想问问，刻字咋收费？”
“刻啥字？”
苏梨想了想，“刻一页纸那么多字，得多少钱？”
老头愣了，“一页纸？”
“嗯，就是一张纸上写的字，全刻出来。”
老头放下手里的小刀，看着她。
“姑娘，你刻那么多字啥？”
苏梨没回答，“你就说多少钱。”
老头笑了，“多少钱？没刻过，没法算。”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刻一个字三文钱，你自己算吧。”
苏梨在心里算了算。
她那张纸上写了多少字？小一千吧。
一千个字，一个字三文，那就是三千文。
三千文能买多少馒头？她算不过来，但肯定堆成山。
“谢谢。”她站起来就走。
饭团跟在后头，“师父，咋了？”
“太贵。”
“多贵？”
“刻不起。”
饭团闭嘴了。
三个人往回走，走了一路谁都没说话。
回到宗门，苏梨在台阶上坐下。
饭团和话痨在旁边蹲着。
“师父，”话痨开口，“那个话本，非得印吗？”
苏梨看他，“不印咋卖？”
“就你写的那几张，不能卖？”
苏梨想了想。
那几张纸，她写了一个时辰，饭团当宝贝似的。
但拿去卖，谁认？
人家买话本，都是印好的，有头有尾。她这几张，就一个开头，后面没有，看着就跟拉屎拉一半似的。
“师父，”饭团说，“要不你先写后面的，写完了再想咋卖？”
苏梨看他，“写完了就能卖？”
饭团挠头，“不知道，但总比就这几张强。”
话痨在旁边点头，“对，写完了再说。而且你写的时候我们还能看。”
苏梨看他俩。
俩人都眼巴巴望着她。
“行吧。”她站起来，“写。”
她进屋把那几张纸拿出来，笔蘸上墨。
饭团和话痨赶紧在旁边蹲好。
苏梨低头开始写。
林枫赢了师姐，师姐跪在地上哭。
但故事没完。
那个退婚的师姐背后还有人，是门里的长老，当初就是他把林枫的灵毁掉的。
林枫查出来真相，去找长老报仇。
长老比他厉害，林枫打不过，被打成重伤，逃下山去。
饭团在旁边看得攥拳头，“这老头咋这么坏！”
苏梨没理他，继续写。
林枫在山上养伤，遇到一个神秘人，神秘人教他更厉害的功夫。
练了半年，林枫回去找长老。
这回打了一百回合，林枫赢了，长老跪在地上求饶。
饭团一拍大腿，“好！”
苏梨吓一跳，笔都歪了。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饭团捂住嘴，眼睛还是亮亮的。
苏梨低头看看那个歪了的字，懒得改，继续写。
写到天黑，又写了三页纸。
饭团把那几张新写的和昨天那几张放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
“师父，”他抬头，“这加一块儿，能卖钱了吧？”
苏梨看着那五六张黄巴巴的纸。
“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说，“明天再去集市看看。”
话痨在旁边掰手指头，“去一趟一个时辰，来回两个时辰，加上逛的工夫，半天没了。”
苏梨看他，“你想说啥？”
话痨眨眨眼，“我想说，能不能一次把事儿办完。”
苏梨笑了，“我也想一次办完，你告诉我咋办？”
话痨不说话了。
饭团在旁边嘿嘿乐。
苏梨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饭团。”
“嗯？”
“把那几张纸放好，别弄皱了。”
饭团点头，“放心，我今晚抱着睡。”
苏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白说。
算了，抱着就抱着吧。
她进屋躺下。
屋顶那个洞，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盯着那些星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刻字太贵。
不刻字没法印。
不印没法卖。
那咋整？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