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苏梨正躺台阶上晒太阳。
饭团在旁边数钱,话痨在旁边算账,阿眠还在睡。
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跟谁被狗撵了似的。
苏梨扭头一看,周掌柜跑上来了。
跑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袍子下摆全是泥,鞋上还沾着草叶子,跑几步喘几步。
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饭团看着他,“周掌柜,你后头有人追你?”
周掌柜摆手,继续喘。
话痨说,“青云斋让人砸了?”
周掌柜摇头,还是喘。
苏梨躺着没动,“有话慢慢说,急什么。”
周掌柜喘匀了,直起腰,脸上的笑跟开花似的。
“姑娘!!!”
饭团愣了,“啥?锅?”
周掌柜手舞足蹈,“书!林枫传!卖!”
话痨蹭地站起来,“卖了多少?”
周掌柜伸出三手指头,又换成五,又换成八,最后两手一摊。
“三千本!三天,卖了三千本!”
苏梨坐起来了。
饭团张大嘴,“三千本?”
话痨开始掰手指头,“三千本,一本十文,就是三万文,三万文是……是……”
掰了半天没掰出来。
周掌柜激动得脸都红了,“姑娘你不知道,铺子门口天天排长队,早上没开门就有人等着。周边几个城的书商都跑来进货,我连夜加印,印书的师傅三天没睡觉,眼珠子都绿了!”
苏梨看着他,“那你跑来啥?”
周掌柜搓搓手,“这个……这个……想求姑娘再写一本。”
苏梨没说话。
周掌柜赶紧说,“价钱好商量!好商量!涨点也行!”
饭团在旁边小声说,“师父,涨到两千。”
话痨点头,“对,两千,让他跳河。”
苏梨看了他俩一眼,俩人闭嘴。
周掌柜陪着笑,“姑娘,您看……能不能再写一本?还是这种退婚打脸的,肯定还能爆!”
苏梨想了想,“你觉得写什么好?”
周掌柜愣了,“写什么?”
苏梨看着他,“你卖书的,你知道读者想看什么。你说,写什么?”
周掌柜挠头,想了半天。
“这个……这个……现在市面上都是仙人打架,打来打去的,大家都有点腻了……”
苏梨点头,“然后呢?”
周掌柜又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姑娘!能不能写点不一样的?”
苏梨看他,“比如?”
周掌柜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写点……情情爱爱的?”
饭团愣了,“啥叫情情爱爱?”
话痨也愣,“就是两个人好那种?你爱我我爱你?”
周掌柜点头,“对!就是那种!公子小姐,才子佳人,你爱我我爱你,最好再有点误会,有点波折,最后在一起……”
饭团皱着脸,“那有啥意思?又不打架。”
话痨也皱着脸,“光你爱我我爱你,听着就没劲。”
周掌柜摆手,“你们不懂!你们是男的!”
饭团和话痨面面相觑。
苏梨看着周掌柜,“你继续说。”
周掌柜咽了咽口水,“我是这么想的,那些仙人打架的书,都是男人爱看。可那些深宅大院的小姐夫人,她们不看这个啊。她们整天关在屋里,没事,就想看点解闷的。”
话痨嘴,“她们也出来听书?”
周掌柜摆手,“出不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可以买书回去看啊!要是有专门给她们看的书,那得卖多少?”
苏梨眯起眼睛。
周掌柜越说越来劲,“姑娘你想,一个城里有多少大户人家?一家有多少小姐夫人?一人买一本,那就是多少本?周边几个城加起来……”
饭团在旁边咽口水,“好多钱……”
话痨又开始掰手指头,掰着掰着眼珠子都直了。
苏梨没说话,躺回台阶上。
周掌柜急了,“姑娘,您倒是给个话啊!”
苏梨看着他,“你说完了?”
周掌柜点头,“说完了。”
苏梨闭上眼睛,“行,你回去吧。”
周掌柜愣了,“回去?那书……”
苏梨说,“三天后来取。”
周掌柜张大嘴,能塞进去俩鸡蛋,“三……三天?”
苏梨没睁眼,“嫌慢?”
周掌柜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慢不慢!三天正好!正好!我就是怕您太累……”
苏梨摆摆手,“走吧。”
周掌柜站着没动,搓着手,“姑娘,那个价钱……”
苏梨睁眼看他,“一千五。”
周掌柜愣了,“还是老价钱?不涨点?”
苏梨看着他,“你想涨?”
周掌柜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怕您吃亏……”
苏梨又闭上眼睛,“不涨,就一千五。”
周掌柜眼睛亮了,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三天后来!”
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被石头绊了一下,踉跄几步,差点摔了,站稳了继续跑。
饭团看着他的背影,“师父,他跑得鞋底都冒烟了。”
话痨说,“是冒烟,我看见了。”
苏梨躺回去,继续晒太阳。
饭团凑过来,“师父,你真要写那个?公子小姐你爱我我爱你那种?”
苏梨看他,“怎么?”
饭团挠头,“那种有啥意思?又没打架又没退婚,听着就想睡。”
话痨在旁边点头,“对,跟阿眠似的,听着就想睡。”
苏梨懒得解释,“你们不懂。”
饭团说,“不懂也能看啊,万一不好看呢?”
苏梨看他一眼,“不好看也得写,人家要的是解闷。”
饭团眨眨眼,“解闷是啥意思?”
话痨在旁边说,“就是没事,看着玩。”
饭团点点头,“哦,那咱写的那些仙人打架不解闷?”
苏梨说,“解闷,但只解男人的闷。”
饭团挠头,“那女人的闷就不管了?”
苏梨笑了,“现在管了。”
正说着,旁边有动静。
苏梨扭头一看,阿眠又坐起来了。
还是那个老地方,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饭团也看见了,“阿眠又醒了!”
话痨挥着手喊,“阿眠!过来!师父又要挣钱了!”
阿眠揉揉眼睛,晃晃悠悠走过来。
走到跟前,看了看苏梨,又看了看饭团。
“刚才那个人,”他开口,“是送包子的吗?”
饭团愣了,“啥?”
阿眠说,“我看见他跑了,跑得那么快,以为送包子的来了。”
话痨笑喷了,“那是周掌柜!来求师父写书的!送什么包子!”
阿眠点点头,“哦。”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能换包子就行。”
说完回去躺下,两秒后呼噜声响起。
饭团笑得直拍地,“他就惦记包子!”
话痨笑得直抽抽,“睡一个月起来就为问这个!”
苏梨也笑了。
太阳往西走,院子里暖洋洋的。
饭团抱着钱袋子,还在笑。
话痨擦着眼泪,还在抽。
阿眠打着呼噜,睡得跟死猪似的。
苏梨眯着眼睛,想着那个爱情故事。
公子小姐,你爱我我爱你,误会波折大团圆。
她在现代写过八百遍,烂熟。
但放这儿,应该能换不少包子。
说不定还能换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