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苏梨把那一千五百文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一堆铜钱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台阶下面,有的滚到草堆里。
饭团嗷一嗓子扑过去,趴在地上捡。
话痨也蹲下捡,一边捡一边数。
阿眠还睡在老地方,一枚铜板滚到他脸旁边,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梨在台阶上坐下,看着那俩货满地爬。
捡了半天,饭团把铜板堆成一堆,跟座小山似的。
他和话痨围着小山蹲着,眼睛都直了。
“师父,”饭团咽了咽口水,“这都是咱的了?”
苏梨看他,“不然呢?给阿眠买包子?”
饭团赶紧把那堆钱往怀里拢了拢,“我就问问,我就问问。”
话痨在旁边掰手指头,“一千五百文,能买四百五十个包子。一天吃十个,能吃四十五天。一天吃五个,能吃九十天……”
饭团打断他,“谁一天吃五个?最少十个。”
话痨说,“那四十五天就没了。”
饭团愣了,扭头看苏梨,“师父,四十五天就没了?”
苏梨点头。
饭团脸垮下来,“那不就四十五天?”
苏梨笑了,“所以还得挣。”
饭团眨眨眼,“怎么挣?还写那个林枫传?不是卖了吗?”
苏梨看着那堆钱,“林枫传卖了,可以写别的。”
话痨眼睛亮了,“写啥?还写退婚打脸那种?”
苏梨点头,“嗯,写个更狠的。”
饭团凑过来,“师父,你脑子里到底有多少故事?”
苏梨看他,“很多。”
“多少个?”
“数不清。”
饭团张大嘴,“数不清是多少?”
话痨在旁边说,“数不清就是比这些钱还多。”
饭团看看那堆钱,又看看苏梨,“师父,那你快写,写出来咱就能买更多包子了。”
苏梨没动。
饭团等了一会儿,“师父,你咋不写?”
苏梨看他,“我歇会儿不行?”
饭团赶紧点头,“行行行,你歇,你歇够了再写。写一个月都行。”
话痨在旁边说,“师父你歇着,我给你扇风。”
说完扯了片大叶子,蹲在旁边使劲扇。
苏梨靠着门框,眯起眼睛。
太阳晒着,小风吹着,挺舒服。
饭团和话痨还在盯着那堆钱看,谁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饭团小声说,“话痨。”
“嗯?”
“你掐我一下。”
话痨掐他胳膊。
“哎哟。”饭团叫了一声,然后笑了,“不是做梦。”
话痨说,“你天天做梦都梦见钱?”
饭团点头,“你怎么知道?”
话痨翻个白眼,“你睡觉的时候老喊‘别抢我包子’、‘那是我的’、‘再抢我跟你急’。”
饭团挠头,“那不是做梦,那是真事。上次在集市买包子,差点被人抢了。”
苏梨听着他俩拌嘴,嘴角翘着。
正躺着,旁边有动静。
苏梨扭头一看,阿眠坐起来了。
还是那个老地方,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饭团也看见了,“阿眠又醒了!”
话痨挥着大叶子喊,“阿眠!过来看!咱有钱了!”
阿眠揉揉眼睛,晃晃悠悠站起来,站那儿晃了两下,好像不太会走路了。
然后一步一步往这边挪,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似的。
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铜钱。
又看了看饭团。
又看了看话痨。
又看了看苏梨。
然后蹲下,伸手拿了一个铜板,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看了一会儿,放下。
“能吃吗?”他问。
饭团愣了,“啥?”
阿眠指着铜板,“这个,能吃吗?”
话痨差点笑喷,“这是钱!不能吃!”
阿眠点点头,又拿起一个看了看,“那能换吃的吗?”
苏梨说,“能。”
阿眠把那两个铜板放下,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能换包子吗?”
苏梨点头。
阿眠走回老地方,躺下。
过了两秒,呼噜声响起来了。
饭团和话痨面面相觑。
饭团说,“他就为了问这个?”
话痨说,“可能是睡饿了,梦见包子了。”
饭团说,“那他咋不问肉?”
话痨说,“你问他去。”
饭团摇头,“不去,他醒了就知道吃。”
苏梨笑了。
躺了一会儿,苏梨坐起来。
“饭团。”
“嗯?”
“去把那些钱收起来。”
饭团扑上去,开始往布包里装,一边装一边数。
话痨在旁边帮忙,俩人又数了一遍。
数完了,饭团抬头,“师父,还是一千五百文,没少。”
苏梨看他,“还能少?”
饭团挠头,“我怕阿眠刚才拿走两个。”
话痨说,“他放下了,我看见的。”
饭团点点头,把布包系好,抱在怀里。
苏梨站起来,往屋里走。
“明天开始写新的。”
饭团在后头喊,“师父,写啥?”
苏梨没回头,“写个更狠的,让那个周掌柜再来一趟。”
饭团和话痨对视一眼,俩人嘿嘿笑起来。
饭团说,“这回要两千文一千字。”
话痨说,“对,两千。”
饭团说,“他要不给,就让他跳河。”
话痨说,“青云河就在边上。”
太阳下山了,院子里慢慢暗下来。
饭团抱着钱袋子,坐在台阶上不肯动。
话痨说,“你进去睡啊。”
饭团摇头,“我就在这儿睡。”
“为啥?”
“我怕钱没了。”
话痨翻个白眼,“没人偷。”
饭团还是摇头,“万一呢?万一阿眠半夜醒了拿去换包子?”
话痨看看阿眠,睡得跟死猪似的。
“他醒不了。”
饭团说,“那他刚才咋醒了?”
话痨说不了。
饭团抱着钱袋子,往台阶上一躺。
苏梨在屋里听见了,懒得理他。
躺下,盯着屋顶那个洞。
那个洞还在,但马上就能修了。
她笑了。
外面传来饭团的声音,“话痨。”
“嗯?”
“明天你去买包子,我看着钱。”
话痨说,“为啥你去买?”
饭团说,“我怕我走了,钱没了。”
话痨说,“那我走了,钱不也没了?”
饭团愣了,“那咋办?”
话痨想了想,“一起去,抱着钱去。”
饭团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