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越就睁开了眼睛。
不是睡醒了,是饿醒的。
肚子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一阵阵绞痛。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感觉比昨天更虚弱了。
一夜修炼,吸收了大概十几缕地系元素。小腹丹田那团温热壮大了一丁点,大概有指甲盖大小。按照这个速度,想凝聚出第一缕斗气,成为一级战士,至少还需要两天。
“两天……前提是能吃饱。”
林越苦笑。
前世再苦,至少没饿过肚子。加班到凌晨,公司还管夜宵。可现在,他连一块黑面包都没有。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墙角那个破陶罐前。罐子里还有小半罐水,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草屑。林越也顾不得那么多,捧起来喝了两口。
凉水下肚,胃更疼了。
“得找点吃的。”
林越在木屋里翻找起来。
这间破屋子实在没什么东西。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上面铺着稻草。墙角堆着些柴。墙边那个破陶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哦,还有一件东西。
林越在稻草堆下面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布包。布包洗得发白,边缘都磨破了,用麻绳系着。
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遗物。
林越解开麻绳,把布包里的东西倒在手心。
三枚铜币,锈迹斑斑。一把生锈的小刀,刀刃都钝了。还有半块黑面包,硬得像石头,表面长了一层绿毛。
这就是全部家当。
三枚铜币,在落风镇能买什么?大概能买一块新鲜的黑面包。但那把生锈的小刀,可能连皮都削不动。
林越盯着那半块发霉的面包,犹豫了三秒,还是拿了起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绿毛,然后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硬。
像在嚼木头。
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
林越用尽全身力气才咬下来一点,在嘴里含了半天,等唾液把面包泡软了,才一点一点咽下去。
就这么一小块,他吃了整整一刻钟。
吃完之后,胃里的绞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但还是很饿。
“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林越把剩下的面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拿起那把小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很轻,刀刃锈得厉害,但勉强还能用。
他走到木屋门口,推开门。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洒在落风镇上。这个小镇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几十间木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脚下,中间一条土路坑坑洼洼,路两旁长满了杂草。
空气很冷,带着晨雾的湿气。
远处传来鸡叫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林越拄着一从柴堆里捡来的木棍,慢慢走出木屋。
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走两步就喘。但他必须出来,必须熟悉这个小镇,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沿着土路往镇子中心走,路两边的木屋陆续有了动静。
有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有老人坐在门口劈柴,有光着脚的孩子在土路上追逐打闹。所有人看见林越,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林越?你……你好了?”
一个正在打水的中年妇人停下动作,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越从原主的记忆里认出,这是住在隔壁的玛丽大婶,丈夫是个猎户,去年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
“玛丽大婶。”林越学着原主的语气,低声说,“好点了。”
“真是命大啊。”玛丽大婶摇摇头,转身从屋里拿出半块黑面包,塞到林越手里,“拿着,吃吧。你这孩子,命苦啊。”
面包还是温的,应该是刚烤好。
林越鼻子一酸。
前世在职场混了十几年,同事之间勾心斗角,领导只会画大饼。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单纯地对他好了。
“谢谢大婶。”
“谢什么谢。”玛丽大婶摆摆手,“快回去歇着吧,你这身子骨,别又倒下了。”
林越点点头,却没回去,而是继续往镇子中心走。
他要看看这个镇子到底什么样,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
落风镇不大,从头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镇子中心有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个水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广场旁边是镇上唯一的一家杂货铺,门面很小,招牌都掉了漆。
林越走到杂货铺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货架上摆着些针线、盐巴、劣质布匹,还有几把铁器。角落里堆着些兽皮、草药。店主是个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老板。”林越走进去,轻声问。
老头睁开眼,看见是林越,愣了一下:“你小子还没死啊?”
语气不太好,但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的惊讶。
“还活着。”林越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币,放在柜台上,“能买什么?”
老头瞥了一眼铜币,嗤笑一声:“三枚铜币?买块黑面包都不够。我这最便宜的黑面包,要五枚铜币。”
林越心里一沉。
他知道原主穷,但没想到这么穷。
“那……有什么活儿我能吗?”林越问,“劈柴,挑水,什么都行。”
老头上下打量他,摇摇头:“就你这身子骨,一阵风都能吹倒,能什么活儿?回去吧,别死在我这儿。”
林越没走。
他盯着柜台角落里那堆草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主的记忆里,落风镇周围的山上有不少草药。镇上唯一的医师老约翰——就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经常进山采药,然后拿到杂货铺来卖。
“老板,这些草药,什么价?”林越问。
老头瞥了他一眼:“你要买药?就你这三枚铜币,连甘草都买不起。”
“我不买。”林越说,“我想问,如果我采了草药来卖,你收不收?”
老头这下认真看了林越一眼。
“你会认草药?”
“会一点。”林越说。
他前世虽然不是学医的,但常年熬夜加班,没少跟各种药打交道。感冒药,止痛药,胃药,眼药水,抽屉里能开个小药铺。后来身体越来越差,他还自学了点中医,认识不少常见草药。
虽然盘龙世界的草药可能跟地球不一样,但最基本的药性应该差不多。
“你要是真能采到药,我肯定收。”老头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得是能用的草药。你要是采些野草回来糊弄我,我可一个铜子儿都不给。”
“行。”林越点点头,“那老板,能先赊我点吃的吗?我保证,三天之内,一定采草药来还。”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半块黑面包,扔给林越。
“拿着吧,算我积德了。不过说好了,三天,你要是采不到药,以后就别进我这个门。”
“谢谢老板。”
林越接过面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杂货铺。
他没回木屋,而是往镇子西边走。
镇子西边是片小树林,再往西就是连绵的山脉。按照原主的记忆,老约翰经常去那片树林采药。
树林不大,树木稀稀拉拉的。林越走进去,找了块石头坐下,先把面包吃了。
这次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尽量让每一口都充分吸收。
吃完面包,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他开始在树林里寻找草药。
前世他自学中医的时候,看过《本草纲目》,认识不少常见草药。虽然不知道盘龙世界的草药跟地球是不是同一种,但可以试试。
他先找那些看起来眼熟的。
车前草,叶片宽大,贴着地面长。这个应该有清热利尿的功效。
蒲公英,叶子锯齿状,开小黄花。这个能清热解毒。
艾草,叶子背面是灰白色的,有特殊香气。这个能驱寒。
林越一边找,一边在心里默记。
一个时辰下来,他采了小半筐。大部分是车前草和蒲公英,还有几棵艾草。
但他不确定这些草药在这个世界有没有用。
想了想,林越没急着回杂货铺,而是往镇子东边走。
镇子东边有间破木屋,门口挂着一串风的草药。那就是老约翰的家。
林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约翰爷爷,是我,林越。”
门开了,一个独眼老人探出头。正是昨天给林越面包的老约翰。
“小林越?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了?”老约翰问。
“好点了。”林越把背上的筐放下来,“约翰爷爷,我想问问,这些草药有用吗?”
老约翰蹲下来,翻看了一下筐里的草药,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车前草,蒲公英,艾草……你小子从哪儿认得的?”
“以前看我爹采过,记下来了。”林越撒了个谎。
原主的父亲是个猎户,经常进山,认识点草药很正常。
“嗯,都是能用的草药。”老约翰点点头,“车前草能治小便不利,蒲公英能清热解毒,艾草能驱寒。不过品相一般,卖不了几个钱。”
“能卖就行。”林越松了口气,“约翰爷爷,这些草药,大概能卖多少钱?”
“这一筐……”老约翰掂了掂,“大概能卖十个铜币吧。不过杂货铺的老杰克黑得很,最多给你八个。”
八个铜币。
林越心里算了一下。
一块黑面包五枚铜币,这筐草药能换一块半面包。省着点吃,能吃三天。
“谢谢约翰爷爷。”林越说,“那我现在就去找杰克老板。”
“等等。”老约翰叫住他,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越,“这里面是点盐,你拿着。采草药的时候,要是遇到受伤流血,用盐水洗洗,能防止化脓。”
林越接过布袋,鼻子又酸了。
“约翰爷爷,我……”
“行了,快去吧。”老约翰摆摆手,“记住,别进深山。就在外围采采就行。山里有魔兽,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了。”
林越背起筐,往杂货铺走。
心里却有了别的打算。
外围的草药,品相差,也采不了多少。要想活下去,要想修炼,必须进山。
但他现在这身体,进山等于送死。
“先修炼。等成了战士,有了自保之力,再进山。”
打定主意,林越加快脚步。
回到杂货铺,老杰克正靠在柜台后打盹。林越把筐放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杰克老板,草药。”
老杰克睁开眼,瞥了一眼筐里的草药,又瞥了一眼林越。
“哟,还真采到了?”
“您看看,值多少钱。”林越说。
老杰克蹲下来,翻了翻草药,嘴里啧啧两声:“品相一般,不过还算新鲜。这样吧,七个铜币,我全收了。”
“约翰爷爷说,能值十个铜币。”林越平静地说。
老杰克脸色一僵,瞪了林越一眼:“你小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八个,不能再多了。”
“九个。”林越说,“下次我还来。”
老杰克盯着林越看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从柜台里数出九枚铜币,拍在柜台上。
“拿着,快走。”
林越收起铜币,又从怀里掏出之前那三枚,一共十二枚。
“杰克老板,再要一块黑面包,一包盐。”
“面包五枚,盐三枚,一共八枚。”老杰克不耐烦地拿出面包和盐,“还剩四枚,要什么?”
林越想了想:“有地图吗?”
“地图?”老杰克愣了一下,“你要地图什么?”
“我想看看周围的地形。”林越说。
老杰克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扔在柜台上:“这是落风镇周围五十里的地图,五个铜币。你买不起。”
“四个铜币,我只有这么多。”林越说。
“四个铜币?你当这是废纸啊?”老杰克气笑了。
“那我下次采了草药,再来买。”林越说着,就要把铜币收起来。
“行了行了,算我倒霉。”老杰克一把抢过铜币,把地图塞给林越,“四个就四个,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越接过地图,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拿着面包和盐,转身离开杂货铺。
回到破木屋,天已经大亮了。
林越关上门,坐在稻草堆上,先把地图铺开。
羊皮纸很旧,边缘都磨破了。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形图,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清。
落风镇在地图中央,往东三十里是另一个小镇,叫青石镇。往西是连绵的山脉,地图上标注着“魔兽山脉外围”。往北,大概三百里,就是乌山镇。
“三百里……”
林越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三百里路,如果步行,以他现在的身体,至少要走半个月。而且路上有魔兽,有强盗,有各种未知的危险。
但他必须去。
盘龙戒指在乌山镇后山,那棵古树下埋着。那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先修炼。至少成为一级战士,有了自保之力,再出发。”
林越收起地图,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褐色光点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引导光点的速度快了一些。一个时辰的修炼,丹田那团温热又壮大了一分。
然后他开始尝试魔法修炼。
精神力扩散开来,感应周围的天地元素。
褐色光点,红色光点,黄色光点,青色光点,蓝色光点……
五系元素都有,但褐色光点最多,也最活跃。
“地系亲和……”林越心想,“也好,地系防御强,后期还有‘大地脉动’、‘重力空间’这些玄奥,不弱。”
他尝试着引导褐色光点进入身体。
清凉感再次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精神力消耗得很快。
修炼了半个时辰,脑袋就开始发晕。
“看来魔法修炼比战士修炼更耗精神力。”林越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现在的精神力太弱了,支撑不了太久。
“得想办法提升精神力,或者找一本冥想法。”林越心想,“但落风镇这种地方,连个魔法师都没有,上哪儿找冥想法?”
想了想,林越决定先专注修炼战士。
战士修炼消耗的是体力,他可以通过吃东西补充。但魔法修炼消耗的是精神力,他现在一没冥想法,二没恢复精神力的药剂,硬练效率太低。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林越白天出去采草药,晚上修炼斗气。
采草药是个苦活。要弯腰在草丛里找,要辨认药性,要小心毒虫毒蛇。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全是划伤。
但收获也不错。
第一天,采了一筐草药,卖了十个铜币。林越用这十个铜币,买了两块黑面包,一包盐,还剩两个铜币。
第二天,他走得更远,采了一筐半草药,卖了十五个铜币。这次他买了三块黑面包,一包肉——虽然是那种最便宜的,硬得像石头的肉,但好歹是肉。
有了吃的,修炼速度明显加快了。
第三天晚上,林越盘膝坐在稻草堆上,引导着褐色光点涌入丹田。
那团温热已经壮大到拳头大小,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是时候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控制着那团温热,开始压缩。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汗水从额头滴落,衣服很快就被浸湿。但他咬着牙,继续压缩。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那团温热终于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缕淡黄色的气流,在丹田里缓缓流动。
斗气!
第一缕斗气!
林越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一级战士。
虽然只是最弱的一级战士,但至少,他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了。
他试着挥了挥拳头。
拳头带起风声,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有了力量。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应该能到二级战士。”林越心想,“但太慢了。必须进山,找更好的草药,或者……猎魔兽。”
魔兽的肉能补充气血,魔晶核能辅助修炼。但魔兽也危险,最弱的一级魔兽,也不是一级战士能轻易对付的。
“先在外围转转,找点低级草药。等到了二级战士,再考虑猎魔兽。”
打定主意,林越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他要去更远的地方。
但刚推开木屋的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魔兽!魔兽下山了!”
“快跑啊!”
“往东边跑!快!”
林越心里一紧,抬头看去。
只见镇子西边的树林里,冲出来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镇子这边跑。他们身后,树林里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撞断树木,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通体灰黑色的巨狼,体长超过三米,肩高比成年男子还高。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逃跑的人群,嘴里滴着涎水,獠牙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风狼。
一级魔兽。
但看这体型,至少是成熟期的一级魔兽,堪比人类二级战士。
“该死!”
林越转身就往屋里跑,但已经晚了。
风狼已经发现了镇子,发出一声咆哮,四肢发力,朝着镇子冲了过来。
它的目标,正是林越所在的这个方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