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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邪尊》 · 蓝天白云king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9

那年冬天特别冷。

冷到破庙里又死了人。

第一个死的是个老乞婆,七十多岁,眼睛早就瞎了,平时就缩在庙角最里头,靠别人施舍的一点残羹剩饭活着。有天早上,旁边的人发现她不动了,推了推,身子都硬了。

没人哭,没人埋。

刘麻子让人把她抬出去,扔在废墟里,野狗自然会处理。

第二个死的是个半大小子,跟石坚差不多大,叫什么没人记得。他病了好几天,发烧,说胡话,夜里喊娘。第三天夜里不喊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没气了。

也是抬出去,扔了。

第三个死的,是个婴儿。

不知道是谁生的,也不知道爹是谁。那女人石坚见过,二十出头,疯疯癫癫的,平时也不跟人说话,就抱着那个婴儿缩在墙角。婴儿瘦得像只老鼠,很少哭,偶尔哼两声,跟猫叫似的。

有天夜里,婴儿不哼了。

那女人抱着死婴,坐了一夜,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她抱着婴儿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她跳井了,有人说她疯了,跑丢了。

没人去找。

——

破庙里的人越来越少。

石坚每天晚上缩在墙角,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死去,脸上没表情。

他心里在算账。

死一个,少一个抢食的。

死两个,少两个盯梢的。

死三个,破庙里空出来的地方,可以多铺一层草,夜里能暖和一点。

他知道这想法不对。

但这就是底层。

活着的人,踩着死人的骨头往前爬。

——

狗子也病了。

那天石坚从野地回来,看见狗子缩在墙角,脸通红,浑身发抖。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狗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

狗子睁开眼,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石坚从怀里摸出半块烤兔肉,塞到他手里。

狗子攥着那半块肉,眼眶忽然红了。

石坚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那天夜里,他没去野地。

他就躺在离狗子不远的地方,听着狗子粗重的呼吸声,听着他偶尔发出的呻吟。

后半夜,狗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天亮的时候,狗子醒了。

他看见石坚,想说什么,石坚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狗子忽然在后面喊:“石头。”

石坚没回头。

狗子说:“肉我吃了。谢谢。”

石坚继续往前走。

——

狗子病好了之后,破庙里又出了一件事。

有两个乞儿为了争一块棉袄打起来了。

那块棉袄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半新不旧,虽然破了好几个洞,但总比没有强。两个人都想要,先是对骂,然后动手,最后打红了眼,一个抄起石头,往另一个脑袋上砸。

砰的一声。

被砸的那个倒下去,脑袋底下洇出一滩黑红的血。

砸人的那个愣住,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跑。

没人追。

也没人管那个倒下的。

他就那么躺着,血越流越多,流了一地。

晌午的时候,他不动了。

刘麻子让人把他抬出去,扔了。

那块沾了血的棉袄,刘麻子自己留下了。

——

那天晚上,石坚躺在破庙里,想着白天那件事。

为了一块破棉袄,人。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就是人性。

饿了会抢,冷了会争,急了会人。

没什么对错,只有活着和死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又过了几天,青皮帮的人来了。

这回不是胡爷,是几个小喽啰。他们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把几个看着还有点油水的乞儿搜了一遍,抢走了几文钱,然后走了。

走的时候,有个小喽啰忽然停下来,盯着石坚看。

石坚低着头,缩在墙角,跟其他乞儿一样。

那小喽啰走过来,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石坚没躲,眼神木木的,跟傻子一样。

那小喽啰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就这?”他站起来,对同伴说,“胡爷让盯的那小子,就这德行?”

另一个小喽啰凑过来,也看了看,嗤了一声:“傻子一个,有什么好盯的。”

两个人笑着走了。

石坚还是那副表情,低着头,缩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心里知道,这一关过了。

——

那天夜里,破庙里又死了一个。

这回是个半大小子,十三四岁,平时话多,爱笑,跟谁都自来熟。他白天还好好的,夜里忽然喊肚子疼,喊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不喊了。

石坚看着他被人抬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小子,前几天还跟他说过话。

“石头,你天天一个人往外跑,捡着什么好东西了?”

石坚没理他。

他也不生气,笑嘻嘻的:“不说拉倒。反正我也快死了,知道也没用。”

当时石坚以为他是随口胡说。

没想到是真的。

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具尸体被人拖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他忽然想:那小子知道自己快死了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破庙里,没人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包括他自己。

——

那天夜里,石坚躺在破庙里,听着周围的呼吸声。

有粗的,有细的,有均匀的,有断断续续的。

那些断断续续的,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年多,他了多少活物?

老鼠、兔子、狐狸,加起来好几百。

好几百条命,换他这一条命。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破庙里,人命不如老鼠。

老鼠还能填肚子,人只能添麻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

第二天,狗子忽然凑过来,小声说:“石头,告密那小子,让人打死了。”

石坚看着他。

狗子说:“就是前阵子向青皮帮告密那个。他以为能换点好处,结果青皮帮的人收了东西,把他卖了。刘麻子让人把他堵在废墟里,打了一顿,扔在那儿没管。昨天晚上冻死了。”

石坚没说话。

狗子等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活该。”

石坚看他一眼。

狗子说:“告密的人,最可恨。”

石坚没接话。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告密的那小子,为了什么去告密?

肯定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出卖别人。

然后死了。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破庙里,为了活着,什么事都得出来。

包括告密。

包括人。

包括吃人。

——

那天晚上,石坚从野地回来,路过那片废墟的时候,看见了那具尸体。

就扔在那儿,没人管,已经冻硬了。

月光底下,那张脸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人。

石坚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尸体躺在废墟里,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这片废墟里,差点冻死。

要不是那面镜子,要不是那些老鼠,要不是那些兔子——

他早就跟这个人一样了。

石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那天夜里,他躺在破庙里,想了很久。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底层活着,靠的不是力气,不是聪明,甚至不是运气。

靠的是“有用”。

对刘麻子有用,就能少挨打。

对青皮帮有用,就能多活几天。

对狗子有用,就能有个说话的人。

没用的人,就死。

像那个告密的,像那些病死的,冻死的,饿死的。

都是没用的。

石坚闭上眼睛。

他得让自己一直有用。

对刘麻子有用,对青皮帮有用,对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有用。

有用,才能活着。

活着,才有下一世。

——

第二天,他主动去找刘麻子。

“疤爷,”他还叫刘麻子疤爷,“以后我每天多交一文钱。”

刘麻子愣了一下,看着他。

石坚低着头,说:“野地那边,我熟。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疤爷尽管吩咐。”

刘麻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石坚没说话。

刘麻子想了想,说:“行。以后青皮帮那边有什么事,你替我跑。”

石坚点头。

从那天起,他在破庙里的地位,就变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变高了,是变“稳”了。

稳了,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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