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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邪尊》 · 蓝天白云king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8

开春之后,子好过了些。

雪化了,太阳出来了,夜里没那么冷了。拾荒也能多跑几个地方,不用天一黑就往棚子里缩。

但石坚的麻烦也来了。

疤脸开始找他收“春税”。

“冬天老子护着你们,没让你们冻死,现在开春了,该补交了。”疤脸蹲在破庙门口,手里掂着那截麻绳,“每个人,二十文。三天之内交齐。”

狗子他们几个凑在一块儿,愁眉苦脸。

二十文,他们得捡五六天的破烂。

石坚没吭声。

他怀里揣着四十几文钱——这一个冬天攒的,老鼠换的,一分没花。

但他不想交。

不是舍不得,是不能交。

一个冬天都唯唯诺诺、捡得最少、活得最窝囊的石头,突然掏出二十文钱——疤脸不怀疑才怪。

所以他不交。

第一天,他捡了五文,上交两文,自己剩三文。

第二天,他捡了四文,上交两文,自己剩两文。

第三天,他捡了三文,上交一文,自己剩两文。

加起来,这三天他“挣”了七文,疤脸那儿只看见他交了五文。

够穷了。

够窝囊了。

第三天晚上,疤脸堵住他:“你的二十文呢?”

石坚低着头,把怀里的钱掏出来——两文。

疤脸一把抢过去,又搜他身上,搜出来一文。

“就这点?”

石坚点头。

疤脸一巴掌扇过来,石坚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嘴角破了,血淌下来。

“明儿个再交不上,腿打折。”疤脸说完,转身走了。

石坚站在原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往棚子走。

狗子追上来,小声说:“你傻啊?你不会躲?”

“躲了打得更狠。”石坚说。

狗子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疤脸那人,越躲越来劲。”

石坚没说话,继续走。

走到棚子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

疤脸还在那儿蹲着,跟几个手下分他那两文钱。

石坚收回目光,钻进棚子。

——

夜里,石坚没去烂菜地。

他躺在棚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在转一件事。

疤脸这种人,什么时候会死?

答案是:不知道。

上一世他活了六十七年,见过太多疤脸这样的人——地痞、混混、小头目,欺软怕硬,横行乡里。这种人能活很久,只要他们不惹上惹不起的人。

可要是有人惹他们呢?

石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急。

——

第二天,疤脸死了。

不是石坚的。

是青皮帮的人的。

据说是因为疤脸手下的一个乞儿偷了青皮帮的东西,疤脸护着没交人,青皮帮的老大亲自带人过来,一刀捅在疤脸肚子上,当场人就没了。

石坚看见疤脸的尸体被人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狗子站在他旁边,脸都白了。

石坚脸上没表情。

他只是在想:偷东西的那个乞儿,是谁?

没人知道。

青皮帮的人没说是谁偷的,疤脸已经死了,也没人敢问。

但石坚知道一件事——

那个偷东西的乞儿,偷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不然青皮帮老大不会亲自来。

不然疤脸不会护着不交人。

不然疤脸不会死。

石坚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青皮帮离开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捡他的破烂。

——

疤脸死后,破庙里乱了一阵子。

几个有点力气的地痞争着当新头目,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了两三天,死了一个,残了一个,最后胜出的,是刘麻子。

刘麻子成了破庙新的头目。

上任第一天,他就把石坚叫过去。

“你,以后跟着我。”

石坚低着头:“是。”

刘麻子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石坚没躲。

刘麻子捏了两下,松开手,笑了:“身子骨还行。以后不用捡破烂了,给我跑腿。”

石坚抬头看他一眼。

刘麻子脸上那个坑坑洼洼的笑容,在太阳底下看着有点瘆人。

“不愿意?”

“愿意。”石坚说。

——

给刘麻子跑腿,比捡破烂轻松,也比捡破烂危险。

轻松是因为不用翻垃圾堆、不用跟野狗抢食。危险是因为刘麻子让他的事,没几件见得光。

比如,去青皮帮那边递话。

比如,去城门口盯着官差。

比如,半夜去城墙底下,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送东西。

石坚都了。

得老老实实,得没有一句废话。

刘麻子慢慢就不盯着他了。

——

一个月后,刘麻子让他去送一包东西。

“送到城墙那个洞里,塞进去就走,别回头。”

石坚接过那包东西,揣进怀里。

“那洞在哪儿?”

刘麻子说了个位置。

石坚愣了一下——就是他冬天发现的那个洞。

“记住了?”

“记住了。”

“滚吧。”

石坚转身走。

走出十几步,刘麻子在后面喊:“石头。”

石坚回头。

刘麻子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问问送的是什么?”

石坚摇头。

刘麻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摆摆手:“滚。”

——

那天夜里,石坚把那包东西塞进城墙的洞里。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东西往里一推,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掉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他没往里看,转身就走。

走出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还是那个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继续走。

——

回去复命的时候,刘麻子给了他一文钱。

石坚接过来,揣进怀里。

刘麻子看着他,忽然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石坚没吭声。

“让你啥你啥,从来不问,从来不怕。”刘麻子凑近他,“你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石坚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怕有用吗?”

刘麻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脸上的坑坑洼洼挤成一团。

“没出息的东西。”他骂了一句,摆摆手,“滚吧。”

石坚滚了。

——

那一包东西送完之后,刘麻子对他的态度变了。

不再让他跑腿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而是让他跟着自己,在破庙里当个“小跟班”。

其实就是刘麻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端茶倒水,跑腿传话。

破庙里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是当他是最窝囊的那个,现在是当他是刘麻子的人,不敢惹。

石坚无所谓。

跟着刘麻子,他有个好处——白天不用活,夜里自由了。

刘麻子白天要出去“办事”,晚上才回来。白天这大把的时间,石坚可以自己安排。

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城门口。

——

洛川州城的城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走江湖的、穿官服的。石坚蹲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墙底下,假装晒太阳,眼睛却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盯了一个月,盯出了门道。

穿短打的,是苦力。穿长衫的,是账房先生。穿绸子的,是有钱人。穿劲装的,是练家子。

练家子里,有拿刀的,有佩剑的,有赤手空拳的。石坚盯得最多的是赤手空拳的那种——那是练内家拳的,跟上一世的他一样。

他盯他们的步态、眼神、呼吸、站姿。

步态稳的,功夫深。眼神亮的,内息足。呼吸长的,底子厚。站姿松的,是高手——真正的高手,站着跟没站一样,浑身都是松的,随时能发力。

石坚盯了一个月,看出点东西。

这帮练家子,境界参差不齐。大部分是二流、三流,偶尔有一流的路过。武道大师,他没见过。后天、先天,更没见过。

但他知道有。

因为刘麻子说过一句话。

那天刘麻子喝了点酒,跟几个手下吹牛:“你们知道玄岳侯国吗?人家那才叫武道。咱们这破地方,一流就顶天了。人家那边,武道大师多如狗,后天遍地走。先天?先天都当不了家,得是宗师才行。”

石坚在旁边听着,心里记下了。

玄岳侯国。

武道大师。

后天。

先天。

宗师。

原来凡俗武道的上限,不是一流。

原来一流之上,还有这么多境界。

他想起第一世自己苦修一辈子,卡在一流再没往前一步,以为那就是武道的尽头。

原来不是。

原来他只是井底之蛙。

——

那天晚上,石坚坐在烂菜地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久。

上一世,他六十七岁,寿终正寝。临死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值了——一个普通武夫,能练到一流,够本了。

可现在他知道,一流只是开始。

上面还有武道大师、后天、先天、宗师。

宗师上面呢?

还有没有?

他想起刘麻子的话:先天都当不了家,得是宗师才行。

宗师之上呢?

石坚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轮回镜会选中他。

不是因为第一世的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第一世的他,死的时候,不甘心。

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不甘心武道就到一流为止。

不甘心自己只是一只井底之蛙。

那股不甘心,触动了轮回镜。

然后他重生了。

重活一世,以乞儿之身。

这一世,他得把上一世没弄明白的事,弄明白。

——

第二天,石坚去找狗子。

狗子还在捡破烂,看见他来,眼睛亮了:“石头!你咋来了?刘麻子让你来的?”

石坚摇头:“我自己来的。”

狗子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你赶紧回去,让刘麻子知道你自己跑出来,非打死你不可。”

石坚没动:“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听过草药门吗?”

狗子愣住了。

“啥门?”

“草药门。”

狗子挠了挠头:“没听过。啥的?”

石坚看着他,确定他是真没听过,摇摇头:“没事了。你继续捡吧。”

他转身要走,狗子叫住他:“石头。”

石坚回头。

狗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要打听事,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你去城门口那个茶寮,那边常有走江湖的人歇脚,听他们聊天,能听着东西。”

石坚看着他,点了点头。

狗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豁牙:“保重啊,石头。”

石坚没说话,转身走了。

——

城门口确实有个茶寮。

就是几木桩撑起来的一个破棚子,里面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卖的是最便宜的粗茶,一文钱一碗,续水不要钱。

走江湖的人,舍不得住店,又走累了,就在这儿歇脚,喝一碗茶,聊聊天,歇够了再走。

石坚第二天就去了。

他没进去,就蹲在茶寮外面的墙底下,假装晒太阳。茶寮里的人说话,他竖着耳朵听。

第一天,听了一整天,都是废话。谁家的牛丢了,谁家的媳妇偷人了,谁家的儿子当兵去了。

第二天,还是废话。

第三天,也是废话。

第四天——

石坚听见了“武道”两个字。

他浑身一紧,耳朵竖得更直了。

说话的是两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三四十岁,看打扮像是走方郎中。其中一个正端着碗喝茶,另一个在说话。

“……你那炼体术不行,反噬太大,早晚把自个儿练废。”

“那有啥办法?咱们这种没脚的,上哪儿找正宗的炼体法门?”

“正宗的不敢想,能找着化解反噬的法子就不错了。”

“化解反噬?哪有那种东西。”

“怎么没有?你听过草药门吗?”

石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草药门?沂山州那个?”

“对。人家那医毒同源的传承,专门治这个。什么炼体反噬、气血紊乱、经脉胀痛,到了草药门,几服药下去,全给你化解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个师兄,早年练功练岔了,差点废了。后来托关系进了草药门当杂役,偷学了几手,回来就把自个儿治好了。现在二流武者,活得好好的。”

“杂役也能学?”

“偷着学呗。门槛高,正式弟子不好进,杂役总有办法。”

石坚蹲在墙底下,一动不动,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沂山州。

草药门。

医毒同源。

化解反噬。

杂役。

偷学。

那两个走方郎中又聊了一会儿,喝完茶,结账走了。

石坚没动。

他蹲在墙底下,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慢慢站起来。

沂山州。

草药门。

他记住了。

——

那天晚上,石坚躺在棚子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棚顶。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词:沂山州、草药门、医毒同源、化解反噬、杂役、偷学。

他想起自己这三个月炼体,虽然摸索出了“慢吸慢导”的法子,暂时压住了反噬,但那股“补过了就燥”的感觉一直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那不是好事。

总有一天,那股燥会变成问题。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得去草药门。

可他这一世是乞儿,去不了。

那就下一世。

石坚闭上眼睛。

下一世,他要做草药门的杂役。

——

半个月后,刘麻子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

仵作来看过,说是急病,没救。

破庙里的人都说刘麻子命不好,刚当上头目没几个月就死了。

石坚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半个月前,刘麻子让他去城墙那个洞里送的那包东西。

那包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麻子死的那天,青皮帮的人来过破庙,问过刘麻子最近跟谁来往。

石坚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个窝囊的小跟班,什么都不知道。

青皮帮的人走了。

破庙里又乱起来,争新的头目。

石坚趁乱,离开了破庙。

——

他去了烂菜地。

坐在那片烂菜地里,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三个月前,他刚重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活着。

现在他懂了。

轮回是真的。

武道不止一流。

沂山州有个草药门,能化解炼体反噬。

下一世,他要去做草药门的杂役。

石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个月前连握拳都费劲。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只老鼠。

还不够。

这一世,他要活着,活着炼体,活着等下一世。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城墙走去。

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洞,以后用得上。

——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识海里,那面青铜古镜微微闪了一下。

石坚闭上眼睛,意识沉进去。

镜面上,那个年轻的自己还在练拳。

但这一回,拳法变了。

不再是基础拳法,也不是那天夜里一闪而过的噬血炼体术。

而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拳法——慢、稳、每一拳都像是在推什么东西。

石坚盯着那套拳法,看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继续往城墙走。

身后,废墟里的野狗在叫。

头顶,一颗星星都没有。

但他知道,路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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