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燕国，从边陲废王到天下共主

这场雪一下就是三天。

督亢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头场雪就铺了半尺厚。封地里的茅屋压塌了好几间，冻死了几个孤寡老人，但没人报官——报了也没用，官府管不了这些。

公署的屋子也漏风，赵伯带着几个老卒用泥巴和草秆把墙缝糊了又糊，还是挡不住寒气往里钻。姬珩把所有人集中在正屋，挤在一起取暖，粮食省着吃，野菜掺着粮煮糊糊，一天两顿，勉强不饿死人。

第四，雪停了。

李敢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身上裹着一张羊皮，活像个野人。张狗儿跟在后头，冻得嘴唇发紫，一进门就瘫在地上。

“李敢！”姬珩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样？”

李敢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递给姬珩。姬珩接过展开，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是地图。

“这是……”

“北境驻军图。”李敢牙齿打颤，“末将……末将混进军营，找到个老卒，花了……花了二斤盐，买来的。”

姬珩瞳孔微缩。

二斤盐，是他这边能拿出来的最值钱的东西。李敢用这个，换了一张图。

“好。”他把羊皮小心收起，亲手端了碗热糊糊递给李敢，“先喝，喝完再说。”

李敢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脸色总算缓过来些。他抹了把嘴，开始禀报。

公孙衍的大营在渔阳，离督亢三百多里，驻军两万，号称三万。田家的人五前到了大营，带了多少礼不知道，但公孙衍亲自见了，留他们在营里住了两。

“那老卒说，公孙衍本来不想管这闲事。”李敢道，“边军有边军的规矩，私离防区是死罪。但田家开出的价码高，高到他动心了。”

“什么价码？”

“一千石粮，外加五十匹布帛。”李敢道，“田家还说，事成之后，封地里还有孝敬。”

姬珩冷笑。

一千石粮，五十匹布帛。田裕这是下了血本。

“公孙衍答应了？”

“没有。”李敢道，“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把田家的人打发走了，说容他再想想。但那老卒说，公孙衍已经点了三百精兵，说是要‘巡视边境’，随时可能动身。”

三百精兵。

姬珩心里有数了。公孙衍不会亲自来，但会派一个心腹，带着三百人，扮成盗匪或者边军巡逻队，给他施压。若是他软了，那三百人就只是摆摆样子；若是他硬顶，那三百人随时可以变成人的刀。

“还有一件事。”李敢压低声音，“末将回来的时候，绕道那条小路，碰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山里那些隐户，派下来的。”李敢道，“那人认出末将是公署的人，主动搭话。他说，他们主事的人想见公子一面。”

姬珩眼神一凝。

隐户，要见他？

“什么时候？”

“他说，公子定子。地方就在王虎家。”李敢道，“那人还说，他们主事的人知道公子在做什么，也知道田家请了公孙衍。他们……想和公子谈谈。”

屋里安静了片刻。

姬珩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

隐户在这时候找他，绝不是巧合。

他们在观望，在试探，在权衡。看他能不能撑过这一关。若能撑过，他们或许愿意谈；若撑不过，他们绝不会露面。

“李敢。”他转过身，“你歇两天。两天后，陪我去王虎家。”

李敢抱拳：“末将领命。”

两后，雪化了大半。官道上的泥泞还没透，姬珩带着李敢，深一脚浅一脚，去了王虎家。

王虎已经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他朝山那边努了努嘴，低声道：“公子，人已经到了。在山坳里等着。”

姬珩点头，跟着他往山坳走。

绕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山间的平地上，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腰板却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眼神却清明得很，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老者见姬珩走近，抱拳行礼：“草民孙公，见过公子。”

姬珩还礼，打量着他：“孙公是山里那些人的主事？”

老者点头：“草民斗胆，请公子来，是想问公子一句话。”

“请问。”

老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子若有一天，真的掌管了督亢，打算如何对待山里那些人？”

姬珩与他对视，没有回避：“按燕国律法，隐户当遣返原籍，补缴赋税。”

老者脸色微变。

“但那是律法。”姬珩话锋一转，“若那些人愿意出来，老老实实落户、种地、纳粮，我可以做主，免他们三年赋税。三年后，按规矩来。”

老者沉默片刻，又问：“那田家呢？”

“田家？”姬珩嘴角勾起，“田家私藏隐户、私蓄甲兵、勾结边将，按燕国律法，当抄家灭族。”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公子果然和别人不一样。”他转身朝山那边招了招手。

山坡上，忽然冒出几十个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破衣烂衫，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棍。他们盯着姬珩，眼神里有警惕，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希望。

老者看着姬珩，缓缓道：“公子，这些人，都是被田家得活不下去的。他们躲在山里三五年，最长的有八年。草民斗胆问一句——公子若用得上，他们愿为公子效力。”

姬珩看着山坡上那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关，他或许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