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署时，已是午后。
姬珩一头扎进屋里，让赵伯找来笔墨竹简，便开始画图。李敢守在外头，赵伯在一旁磨墨，不时偷眼去看——只见姬珩在竹简上勾勾画画，画的尽是些横横竖竖的线条，他看了半晌，愣是没看懂。
“殿下，这是……”赵伯忍不住问。
“犁。”姬珩头也不抬，“新式的犁。”
他在现代时研究过古代农具，曲辕犁的图纸见过不止一次。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还原，但基本原理和结构是清楚的——将直辕改为曲辕，缩短犁辕长度，增加犁盘和犁评，可以调节深耕浅耕。
画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画完。
“赵伯。”姬珩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你拿着这图，去县里找木匠，让他按图做个木模出来。尺寸要准，分毫不能差。”
赵伯接过竹简，小心卷好，却还是忍不住问：“殿下，这犁……真能好用？”
“好用不好用，做出来就知道了。”姬珩道，“去吧，快去快回。”
赵伯应声去了。姬珩又看向李敢：“王虎那边，炭和矿石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敢想了想：“末将可以带人去北边的山里，那里有座废弃的炭窑，收拾收拾还能用。至于矿石……”
“矿石的事，我来想办法。”姬珩道，“你只管把炭烧出来。”
李敢抱拳领命，却又迟疑道：“公子，咱们人手不够。烧炭要人，看家要人，那三家随时可能动手……”
姬珩点头。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十九个人，既要维持常，又要防备豪强，还要分头办事，本不够用。
“你手下那十八个人，有没有能挑出来的？”他问。
李敢道：“有两个年轻人可以，叫张狗儿、刘二，就是昨说的那两个。还有些老卒，虽然年纪大了，但烧炭这种活，得动。”
“那就带他们去。”姬珩道，“公署这边，留几个够用就行。那三家刚在宴上见过我，这几不会动手。”
李敢领命，却还是忍不住问：“公子，咱们费这么大劲，就为打一张犁？”
姬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我要的只是一张犁？”
李敢一愣。
“一张犁，能多打多少粮食？三五石，顶天了。”姬珩站起身，走到窗边，“可这张犁如果成了，封地的百姓会怎么想？”
李敢若有所思。
“他们会想，这个新来的公子，能让地里多打粮。”姬珩道，“多打粮，就能吃饱饭。能吃饱饭，他们就会愿意跟着我。”
李敢的眼睛渐渐亮了。
“还有。”姬珩继续道，“王虎那条小路，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
“等我这边忙完，你带人去探一探。”姬珩道，“看看那条路能通到赵国哪里，路上有没有关卡，赵国那边是什么情况。”
李敢抱拳：“末将领命。”
“去吧。”姬珩道，“三之内，我要看到炭。”
李敢大步离去。屋里只剩下姬珩一人，他重新坐回席上，闭目沉思。
三条路，都在推进。
粮食——等犁打成，等木模出来，等王虎打出第一张曲辕犁。那时候，他要让封地的百姓亲眼看看，什么叫一牛可耕、深耕浅耕。
人口——等李敢探明那条小路，等掌握隐户的藏身之处。那时候，他要把那些逃进山里的人，一个一个请回来。
破绽——等赵伯从县里回来，等摸清三家的虚实。那时候，他要找到那个缝隙，把楔子打进去。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伯回来了。他手里捧着那卷竹简，满脸喜色：“殿下，木匠看了图，说能打。只是要两工夫，要三十斤谷子的工钱。”
“三十斤？”姬珩眉头微皱。
赵伯为难道：“那木匠说，这图上的东西他没见过，得琢磨着做。三十斤，还是看在公子的面上，少要了的。”
姬珩沉默片刻，点头：“给他。”
“可咱们的粮……”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姬珩道，“你先去告诉木匠，两后我来取模。”
赵伯应了，却又忍不住问：“殿下，咱们的粮只够十来天了。您想出什么办法？”
姬珩看着他，没有回答。
办法，他确实有一个。
但他还不想说。
“去吧。”他道。
赵伯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姬珩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幽深。
十。
十内，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否则，这督亢封地，怕是要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