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师姐的敌意
那天夜里,林玄没睡着。
他坐在床上,怀里摊着那卷兽皮卷,盯着第一页角落那行"神识共鸣"的金色小字反复看了十几遍。脑海中那个模糊稚嫩的声音还在回响——"你来了?"——就像有人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神物有灵智。
他知道有些高阶神物可以化形、可以与人交流,但那通常都是地阶以上的品级。淬体塔底下的那件神物据兽皮卷感应出的属性来看,充其量是玄阶或低阶地阶,按理说不该具备那么清晰的灵智。
除非……它比兽皮卷判断的品阶更高。
林玄将那缕翠色灵力从兽皮卷中引出来,环绕在指尖转了转。灵力纤细柔韧,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他体内灼热的赤炎火种形成了鲜明对比。那股气息虽然温和,但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浓度远超普通的玄阶灵植——至少跟他之前接触过的玄冰珠碎片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到底……是什么?"林玄低声问。指尖那缕翠色灵力自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
次清晨,林玄照常去药园活。
柳伯今天心情不错,给了他一份新的任务——把东区几块灵田里的杂草连清一遍。这活不累但耗时间,林玄蹲在田垄间拔了大半个时辰的草,刚直起腰擦汗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极轻却极度压制的灵力波动从药园入口处传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苏清月站在竹棚外面。
今天她换了一身纯白色的内门服制,腰间悬着那柄寒气内敛的长剑,长发束成一条净利落的马尾。她的面色比昨天更冷了几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向他——目光中没有昨天那种审视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锋芒的锐利。
柳伯正蹲在竹棚底下喝茶,见苏清月来了,眼皮都没抬:"苏丫头,这么早来找我老头子,要什么药材?"
苏清月没有看柳伯,目光始终锁在林玄身上:"柳伯,我来找赤霞峰的新弟子。"
柳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林玄,又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那小子活还行,没偷懒。你要是找他麻烦,等他把草拔完了再拎走。"
苏清月没有回答,径直穿过几块灵田,走到林玄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一垄刚翻过的泥土,晨风从山谷间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林玄能清楚地感知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寒气息比昨天浓烈了许多——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而是情绪波动引起的灵力外溢。
"林玄,"她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了几度,"你昨晚做了什么?"
林玄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平静如常:"师姐指的是什么?"
苏清月往前迈了一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寒光:"昨夜子时前后,九转淬体塔下方的阵枢记录了一次异常的灵力扰动。那股扰动不是阵纹自发的,而是有外来神识渗透到了塔基深处。"
她顿了顿:"那股神识的气息,跟你的火灵力中混杂的那缕'本源之力',一模一样。"
林玄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塔底的阵枢会记录神识探入的痕迹,也没有想到苏清月会在第二天一早就拿着这条记录来质问他。淬体塔的阵枢记录权限只有内门巡察长老和峰主以上级别才能查阅——苏清月作为内门大师姐居然也有这个权限,这本身就说明她在宗门的地位比"普通内门弟子"高得多。
"师姐,"林玄斟酌着措辞,"我的神识确实探入了塔底。但并非刻意侵入阵枢,而是……被某样东西吸引了。"
"什么东西?"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师姐既然已经查到了塔底阵枢的记录,应该也知道塔底蕴藏着什么东西吧?那东西不是阵枢本身,也不是阵法构造,而是更底层的东西。"
苏清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极快,快到如果不是林玄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本捕捉不到。
"你知道塔底有什么?"她问。
"知道一些。"林玄没有否认,"它在那里沉睡,塔里的灵气有一部分是从它身上来的。我昨夜只是尝试着……跟它打了个招呼。"
苏清月沉默了。她的目光在林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然后她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那座塔是玄天宗的基之一。塔底的东西关系到内门的核心机密,你一个新入门的通脉境弟子,不该去碰。"
林玄微微挑眉:"师姐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对。"苏清月回答得很脆,"你应该知道,通脉境弟子擅自探查宗门禁地的阵枢,按门规是要被逐出宗门的。"
"师姐打算去告发我?"
苏清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职责的警惕,有规矩的坚持,还有一丝林玄看不太懂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田垄对峙了将近十息。
最终是柳伯打破了僵局。老头子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附近,蹲在田埂上剔着牙,不紧不慢地了一句嘴:"苏丫头,这小子昨天在我这儿了一整天的活,翻了三垄地、浇了六块田、喂了十几株碧灵藤。他要是真有精力大半夜去刨塔基,老头子我服他。"
苏清月转头看了柳伯一眼。
柳伯嘿嘿一笑:"再说了,阵枢记录有异动,不等于就是这小子的。万一是什么地脉灵气自行波动呢?玄天宗底下那东西又不是第一天睡在那儿了,几百年来动过几回你我都清楚。"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收回到林玄身上:"这次我不会上报。但从今天起,你的行踪我会盯着。若再有第二次私自探查淬体塔阵枢的事,我会直接禀告巡察长老。"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步伐依旧清冷,但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要离开这个地方。
林玄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柳伯在旁边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小子,你跟苏丫头结了什么梁子?她平时可不会为了一桩阵枢记录就跑来跟一个外门弟子对质。"
"大概……是觉得我不太安分。"林玄苦笑。
柳伯嗤了一声:"不安分才好。安分的人一辈子出不了头。不过你小子悠着点,苏丫头的师父是内门巡察长老,她要真想追究,你这赤霞峰的身份兜不住。"
林玄点头:"谢谢柳伯提点。"
柳伯哼了一声,转身回了竹棚。林玄蹲回田垄间继续拔草,但脑子已经飞到了别处——苏清月刚才那句话的重点其实不在于"逐出宗门"的警告,而在于她说的"塔底的东西关系到内门的核心机密"。
她知道塔底有神物。而且那件神物在玄天宗的地位极高,高到连内门巡察长老都要将其列为禁地机密。
"你到底……是什么?"林玄在心里又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指尖残留的那缕翠色灵力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猜"。
中午时分,林玄完药园的活回到小院,刚推开门就看见门槛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他认得——师父的,潦草狂放,带着一股隔了百里都能闻到的酒气:
"听说你前天在落云山脉被魂殿的人堵了?出息了。玉佩里的魂印用了一次还剩两次,省着点用。还有,塔底下那东西先别乱动,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等玄灵境再说。——老酒鬼。"
林玄把纸条折好收进衣襟里,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然后弯了弯嘴角,低声说了一句:"师父您这不是都知道了么。"
远在数百里之外,青阳城城东破庙里。莫道离四仰八叉地躺在供台上打鼾,手边那只破葫芦歪倒在一旁,酒液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吐了两个字:"臭小子……"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