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云山脉
药园的差事了三天，林玄已经把十几块灵田里所有灵植的习性摸了个七七八八。赤阳草喜旱，碧灵藤嗜火，清心草怕涝，地灵参需要每三次微量灵气温养——柳伯对他的悟性和手脚麻利程度颇为满意，已经由起初的冷淡转为偶尔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了。
第四天清晨，林玄正在给西区的碧灵藤灌注火灵力，柳伯忽然背着手溜达过来，蹲在田埂边上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小子，你采过赤阳草，那落云山脉外围的地形你熟不熟？”
“还算熟悉。”林玄收了灵力，转头看向柳伯。
“药园里有批'玄霜果'的种子快断了，”柳伯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展开之后上面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形图，“落云山脉东麓的向阳坡上有几株野生的玄霜果树，大概是这个位置。你去一趟，连果带枝采回来，别伤了。果实用冰玉盒装，枝条裹湿苔，一天之内赶回来。”
林玄接过地图看了看——标注的位置离当初采赤阳草的那片山坡不远，再往深处走一段路就到了。通脉境二层的修为对付落云山脉外围那些一阶妖兽绰绰有余，唯一的麻烦是距离。从玄天宗到落云山脉一来一回将近两百里，御空飞行他做不到，靠脚力一天确实有些赶。
“柳伯，门规允许外门弟子单独出宗吗？”
“有药园的任务批文就行。”柳伯转身回了竹棚，在桌案上唰唰写了几笔，然后扔了一张盖了药园印章的批文给他，“拿着这个出山门，守山执事不会拦。早去早回，玄霜果只在午时灵气最充沛的时候摘，过了时辰药力就散了。”
林玄收起批文和地图，回小院收拾了东西便动身了。
出山门的过程很顺利。守山执事看了药园批文便放行，只是多看了他两眼——一个新入门的通脉境弟子单独外出做采集任务确实少见，但批文齐全，也没有拦的道理。
离开玄天宗的山门范围之后，林玄加快了脚步。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了落云山脉低矮起伏的轮廓。晌午的阳光照在山脊上，给那些黛青色的山峦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没有直接去玄霜果树的位置，而是先绕到了当初采赤阳草的那片向阳坡。坡上的赤阳草已经被人采过了大半——应该是铁三爷带人的。不过坡底还有些漏网的小株，他顺手采了几把塞进储物袋里。
正弯腰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前方约莫半里之外的树林深处，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一闪而过。那波动很微弱，若不是他经过淬体塔七层淬炼后感知力暴涨，本不会注意到。
林玄弓下身子，贴着树丛的阴影潜行过去。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他看到了前方空地上的景象——三个穿着暗灰色袍服的修士正围着一棵枯死的老树，其中一人蹲在地上用手拨弄着什么，另外两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三个人的袖口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
魂殿。
林玄的瞳孔微微一缩，将身形压得更低了。他屏住呼吸，催动玄冰珠碎片将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压到最低，同时借着赤炎火种的火灵力覆住体表防止灵力外泄——这种冰火同存的隐匿方式，是他这几天刚琢磨出来的新手段。
他看清楚了。蹲在地上的那个魂殿修士从树的泥土中挖出了什么东西，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透蓝的碎片。虽然隔着半里距离，但林玄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枚蓝色碎片的质地和色泽，与他怀里那枚玄冰珠碎片一模一样。
他们也在找玄冰珠碎片。
地上那个魂殿修士站起来，将碎片收入怀中，朝另外两人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林玄听不清楚，但那人的语气听得出带着几分失望，像是对这枚碎片的大小不太满意。
三人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沿着山脊的方向离开了。林玄潜伏在灌木丛中没有动，一直等到那三道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脊另一侧，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走到那棵枯死的老树前蹲下查看。树处有一个新刨开的土坑，坑底残留着几缕冰蓝色的碎屑——确实是玄冰珠碎片的气息。而在土坑边缘的泥土里，他看到了一个脚印，脚印很深，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长时间站立过。
那脚印的尺寸很小，不像成年男子的脚。
林玄若有所思地看了那脚印片刻，然后起身离开了。他没有追踪那三个魂殿修士，方向不对，而且对方的修为至少在天罡境以上，硬追是找死。但他把那道脚印的形状和方位记住了，也把魂殿的人出现在落云山脉外围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在山中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了柳伯标注的那几株玄霜果树。树不高，枝叶间挂着一颗颗拇指肚大小、通体银白色的果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晶般的冷光。林玄按照柳伯交代的手法，用冰玉盒将成熟的果实一颗一颗摘下来收好，又用湿苔裹了几段新枝装进储物袋。
全部忙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玄直起腰，正准备沿原路返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落在枯叶上，轻得像一只猫走过雪地。
他猛地转身。
身后三丈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是那天在孤峰山道上遇见的那个。她站在夕阳的逆光里，面容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睛依旧醒目。
"是你。"白衣女子认出了他。
林玄也认出了她："师姐又出现在这里，真是巧。"
白衣女子没有接他的话，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冰玉盒和背上的药篓："药园的采集任务？"
"是。"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你刚才经过的东侧山脊附近，有三个穿灰袍的人在搜查这一带。若不想惹麻烦，从西面绕路回去。"
林玄心中一动。她刚才也经过那片区域了？那他监视魂殿修士的时候，她有没有也在暗中监视他？
"多谢师姐提醒。"他没有多问，拱手行了一礼便要绕路。
"等等。"白衣女子叫住他，走近了几步。夕阳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林玄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确实如赵大财所说，冷若冰霜，但五官精致得像一幅工笔画，挑不出半点瑕疵。
她盯着林玄看了两息，忽然开口："你身上的火灵力，不是九阳灵脉产生的。"
语气笃定，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林玄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如山："师姐说笑了，九阳灵脉是林家祖传灵脉，我不过是——"
"九阳灵脉产出的火灵力，颜色偏明黄，灵气中带有细微的太阳精华气息。"白衣女子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而你身上的火灵力是暗赤色，灵气中掺杂着一股不属于灵脉的本源之力。那是……某件火属性天材地宝融合后的特征。"
林玄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师姐眼光毒辣。"
白衣女子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天材地宝。她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玄意外的话："魂殿的人出现在落云山脉，说明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你身上有火属性的本源之物，与他们要找的东西或许有关。自己小心。"
她说完便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清冷而从容，脚下的石阶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很快又消散在夕照的余晖里。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过了几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苏清月。他没有问她的名字，但已经确定了。
天罡境中期的修为，冰属性本源之力，察人之细、观人之准都远超常人。她显然已经看出了他身上赤炎果的气息，却没有追问更多——是没兴趣知道，还是已经猜到了一些，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林玄暂时想不明白，脆先不想了。他按照苏清月的提醒从西面绕了远路回玄天宗，多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才回到山门。守山执事验了药园批文便放他进去，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赤霞峰。
回到小院之后，林玄将玄霜果和枝条妥善放好，然后盘膝坐下，将今天在山中看到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魂殿在落云山脉外围也在找玄冰珠碎片。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至少一片，虽然不大，但说明魂殿的搜索范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落云山脉就在青阳城旁边，而青阳城有师父，有林家，有父亲留下的那缕本源印记。
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林玄从枕下抽出那卷兽皮卷展开第一页，金色小字依旧是关于塔下木属性神物的标注，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极淡的小字，像是方才浮现的：
"检测到同源玄冰珠碎片另一片，方位东南，距离约九十里。当前宿主所在方位向南。"
九十里东南。落云山脉深处。
林玄合上兽皮卷，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明天再去一趟。"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