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庙夜话
林玄在偏院里闭关了三天。
说是闭关，其实不过是将那枚赤炎果核心碎片含在舌下，夜不停地运转九阳诀。舌下那粒暗红晶体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每一刻都在释放本源之力，滋养着新生的灵脉。三天下来，他的修为从凝气五层稳步攀升到了六层巅峰，距离七层只差临门一脚。
但到了第四天清晨，麻烦找上门了。
林玄是在修炼中被院门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神识向外一探——院墙外站着六个林家子弟，为首的是林冲。
林冲，林风的亲弟弟，十六岁，凝气九层。在青阳城年轻一辈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他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斯文，但林玄知道这人的底细——整个林家，就数他手最黑。
林玄推开院门，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林冲堂弟，大清早的，有事？"
林冲身后几个跟班推推搡搡地挤进院来，将院子里仅有的几尺空地围住。林冲本人负手站在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脸上挂着冷笑。
"林玄，你被逐出林家才几天，胆子倒见长。"林冲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平了举到林玄面前，"这东西，是你写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林三少爷，你哥昨夜在西街张家小寡妇房中过夜的事，我已经写成了信。信有三封……"
正是林玄那天晚上让那四个家丁带回去的空纸。
林玄看都懒得看："我不知道堂弟在说什么。"
"少装蒜！"林冲身后一个跟班叫嚷道，"那天晚上我们来搜，你桌上就放着这张纸！"
"哦？"林玄慢悠悠地说，"你们那天晚上闯进我的院子，踹我的门，砸我的屋，我还没去找族中长老告状呢，你们倒先倒打一耙？"
那跟班脸色一僵。
林冲摆了摆手，示意跟班闭嘴，然后朝林玄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张纸上写的，你到底寄没寄出去？"
林玄看着他那副强作镇定实则心虚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林冲心里发毛。
"堂弟放心，"林玄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那封信我没寄。一则三百块灵石买你哥的名声，价格太低了。二则……"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冲的肩头，望向巷口那棵老槐树，"你哥跟张寡妇那点破事，整个青阳城谁不知道？我要是靠这个讹你，那也太没出息了。"
林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最恨的就是林玄这副云淡风轻的口气——明明是个废脉弃子，偏偏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你——"
"不过堂弟既然来了，"林玄继续道，语气依旧温和，"不如帮个忙。我最近缺灵石，听说堂弟手头宽裕，借我三百块，我便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林冲的眼皮跳了跳："你威胁我？"
"我这是跟你商量。"林玄笑得人畜无害，"堂弟你也知道，我这人最讲道理了。你带着人闯我家，我都没动手打你们，多讲道理啊。"
他这话说得和和气气，可林冲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他盯着林玄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安。
这小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冲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储物袋，扔在地上："三百块，拿了闭嘴。下次再敢耍这种把戏，我让你在青阳城待不下去。"
林玄弯腰捡起储物袋，掂了掂，笑着说了句"多谢堂弟慷慨"，然后转身回了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冲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朝那扇破门啐了一口："废物，早晚收拾你！"
他带着几个跟班走了。
屋里，林玄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倒出来数了数，正好三百块。他把灵石收好，又将那枚核心碎片重新含在舌下——刚才那番折腾耽误了小半个时辰的修炼时间，得补回来。
不过林冲的威胁他没当回事。
如果他还是那个废脉弃子，当然要在青阳城待不下去。但他现在已经凝气六层巅峰了，再有几天就能突破七层。等到了玄天宗收徒的子，直接考进去就是了。林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玄天宗的地盘上去。
正想着，院墙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步伐歪歪扭扭的，还伴着断断续续的酒嗝。
林玄推开门，果然看见莫道离正靠在院墙那半截塌口上喝酒。老乞丐今天换了身更破的衣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那只独眼依旧亮得扎人。
"师父。"林玄走过去。
莫道离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灌了两口酒，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听说你今天坑了林家那小子三百块？"
林玄也没瞒："他先来惹我的。"
"嗯，惹得好。"莫道离咧嘴一笑，"不过你小子啊，手段还嫩了点。那三百块灵石对林家二房来说算什么？你该让他写张欠条，月息三分利，利滚利，滚他个三年五载的——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
林玄沉默了，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教训得是，我记下了。"
莫道离看着他那副"虚心受教"的表情，忍不住又灌了一口酒，嘟囔道："这兔崽子比老子当年还黑心……"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把葫芦往腰里一挂："今晚子时，到城东破庙来，老子教你点东西。"
说完也不等林玄回答，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歪歪扭扭的。
林玄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眉头微微挑了挑。他知道师父说的"教你点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修炼功法——能在青阳城藏十六年不被任何人看破的人，随便教点什么都不会差。
当夜子时，林玄准时出现在城东破庙。
这座破庙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屋顶塌了一半，神像的脑袋掉了，只剩半截身子歪在供台上。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供桌底下却净净，还有一只破蒲团放在那里。
莫道离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照在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将那些狰狞的伤疤映得忽明忽暗。
"坐。"他拍了拍身旁的地面。
林玄依言坐下。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的秋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枯叶和土腥味。师徒俩就这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终于，莫道离开了口："你小子拿到那卷神物谱之后，看了多少？"
"前三十件都看完了。"林玄老实回答。
"嗯，那你知道神物谱最关键的秘密是什么吗？"
林玄想了想："万物有灵，皆可成道？"
莫道离嗤了一声："那是门面话。真正的秘密是——神物谱上记载的每一件神物，都有一缕'本源印记'。你找到那件神物，降服它，那缕印记就会融入你的丹田。一百零八件全部融入之后，会发生一件事。"
"什么事？"
莫道离转过头来，那只独眼在火光中亮得像两颗星子："你会变成一个新的'天道'。"
林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天道。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当然那都是后话，"莫道离又把头转了回去，语气重新变得懒懒散散的，"你现在连通脉境都没到，想那么远做什么。老子今晚叫你来，是要先教会你怎么保命。"
他伸出一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你那卷神物谱，除了你自己和老子之外，还有一个人在找。"
"谁？"
"魂殿。"
莫道离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懒散的，但那只独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魂殿的老大叫魂天帝，是老子当年的老相识。那家伙也在收集神物，而且比你早了三千年。他已经收了一百零七件，只差最后一件就能凑齐。"
林玄的呼吸微微一滞："只差一件？"
"对。"莫道离说，"那一件就是你肚子里的赤炎果。"
庙里的篝火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
林玄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师父当年……也是神物谱的主人？"
莫道离没有回答。他只是仰头看着破庙那半截坍塌的屋顶，看着从破洞中漏下来的月光，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老子当年要是再快一步，魂天帝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但林玄听得清清楚楚。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太多东西——遗憾、不甘，还有一丝近乎愧疚的情绪。
"师父，"林玄低声道，"我会把那一百零八件全部找齐。"
莫道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响，震得破庙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行啊小子，有志气。那你先把玄天宗的九转淬体塔给爬了，那玩意儿淬炼肉身效果一绝。肉身强了，才能去收玄阶神物。记住了，玄阶神物第一个要收的是'九幽寒焰'，那东西就在落云山脉地底最深处，老子给你留了地图。"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扔给林玄。
林玄接住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精细的地形图，标注着落云山脉的地脉走向和一处极深的洞入口。洞最底部用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写着四个字："别急着去。"
"至少天罡境才能去。"莫道离补了一句，"你要是通脉境就往下闯，出来就是冰雕，老子还得给你收尸。"
林玄默默把羊皮纸收好，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师父，我父亲的真正身份——"
"等你从玄天宗出来再说。"莫道离打了个哈欠，一副不想再聊的样子，"滚回去修炼吧，后天就是玄天宗收徒的子了。凝气七层以上才能报名，你现在六层巅峰，还差一点。"
林玄起身朝莫道离行了一礼："徒儿告退。"
他走出破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乞丐已经歪在供台底下打起了鼾，篝火将灭，火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明灭的暖色。
林玄收回目光，踏进了夜色里。
秋风灌进破庙的缺口，莫道离在鼾声中断断续续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别像你爹一样……"
话没说完，就被更响的鼾声淹没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