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杂役弟子
从淬体塔回来的第二天，林玄就被安排了外门弟子的正式差事。
按照玄天宗的规矩，入门考核通过之后，每位新弟子都需要在宗门内承担一定的杂务，一方面用以换取常修炼所需的灵石和丹药，另一方面也算是对宗门的"回馈"。差事的内容据修为和特长分配，高修为的弟子可以申请看守灵田、巡山护林这类油水足的活计，修为低的就只能从最底层的杂役起。
林玄拿到的差事是——药园杂役。
负责分配任务的执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刘，笑眯眯地把任务单递给林玄时还补了一句："林师弟啊，药园的差事是外门最轻松的几项之一了。每天除了浇水除草、照看灵植之外，就是帮药园长老打打下手。你初来乍到，先着，等攒够了贡献点再换更好的。"
林玄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赤霞峰东麓药园，每卯时至午时，由药园长老柳伯调度"。他拱手谢过刘执事，转身朝赤霞峰东麓走去。
赤霞峰东麓的药园不小，依着山坡层层叠叠地开辟了十几块灵田，每块田里都种着不同品阶的灵植药材。最外围的是凡阶草药，入内几层是黄阶药材，最深处被一圈竹篱笆围起来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那里种着的至少是玄阶以上的珍品。
林玄沿着田埂走到药园入口的竹棚前，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正蹲在棚子底下拨弄一株蔫头耷脑的灵草。老头约莫六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透着一种跟年纪不相称的锐利。
"新来的？"老头头也没抬，继续拨弄那株灵草，"姓甚名谁？"
"赤霞峰弟子林玄，见过柳伯。"
老头"嗯"了一声，把那株灵草扶正了又拍了拍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药园东区六块田归你管，西区三块也归你。浇水用那边灵渠引来的水，一两次，辰时和申时。除草要连拔，别留断茬。遇到长虫了别慌，药园里的蛇都是宗门养的，不咬人，就是爱偷吃赤阳草的叶子。"
林玄点头一一记下。
柳伯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眯起了眼："你身上……有火灵力的味道，还很浓。淬体塔出来的？爬了几层？"
"七层。"林玄没瞒。药园长老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在外门的资历极深，能一眼看出他体内火灵力异常的人，瞒也瞒不住。
柳伯的眉毛微微一挑，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七层，通脉境一层……还行。去活吧，东区第一块田里的赤阳草该浇了，别浇太多，那玩意儿喜旱不喜涝。"
林玄依言去了东区。赤阳草——他之前在青阳城跟铁三爷采的就是这种草，对生长环境再熟悉不过。他提着水桶沿着灵渠接了水，顺着田垄走过去，一株一株地浇过去，手法熟练得不像第一天这活。
浇完六块田，已是上三竿。林玄把水桶放回竹棚，正打算去西区看看，柳伯忽然叫住了他："小子，你以前种过赤阳草？"
"采过。"林玄老实回答，"青阳城落云山脉外围长了不少，采过几回。"
柳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捻了捻下巴上的几胡须："那正好。西区第三块田种了一批'碧灵藤'，需要人引灵气温养。你火灵力醇厚，按道理不该让你这活，不过碧灵藤这东西比较特殊——它吸收火灵气时长得最快。"
林玄："……碧灵藤是木属性的灵植，吸收火灵气？"
柳伯嘿嘿一笑："所以才特殊。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别把藤烧了就行。"
林玄带着一肚子疑惑去了西区第三块田。那丛碧灵藤大约有十几株，攀附在竹架上，叶片呈深碧色，阳光底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试探性地将一缕赤炎火种的灵力散出体外，缓缓笼罩住其中一株碧灵藤——那株藤蔓的叶片猛然舒展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抽出了几片新叶，绿得发亮。
木属性灵植，吸收火灵气生长。
林玄心中一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微微发热的兽皮卷。塔下那件木属性神物的气息，与眼前这株碧灵藤的吸收方式，隐约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记在心底，继续给那片碧灵藤灌注火灵力。小半个时辰下来，十几株藤蔓全都比原先茂盛了一大圈，叶片油亮亮的，看着就讨喜。
柳伯站在竹棚底下远远看着，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随意逐渐变得认真了几分。他捻着胡须，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火灵力的这么高……九阳灵脉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吧？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深究。
林玄完药园的活已经是正午了。他回到小院简单吃了点粮，盘膝调息了一炷香的功夫，将上午消耗的火灵力补了回来，然后从枕下抽出兽皮卷展开。
金色小字依旧明亮："木属性神物本体，方位当前所在正下方约五十五丈。属性：木。状态：休眠。亲和度：中等。当前无需外力预，待宿主肉身强度达玄灵境以上方可尝试接触。"
玄灵境。
他现在通脉境二层，中间还隔着一个筑基境。虽然淬体塔让他的肉身强度跨了一大步，但修为境界的差距不是肉体能弥补的。那件神物在塔下五十五丈沉睡着，需要等他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尝试接触。
林玄将兽皮卷收好，没有急着去探查塔底的情况。他对玄天宗的地形还不够熟悉，贸然靠近淬体塔附近的地下入口容易被守卫发现。更何况王恒的人还在暗中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汇报上去。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林玄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竹峰制式袍服的年轻弟子，面容陌生，修为在通脉境三层左右。那人递给他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有人让送来的"，便转身走了。
林玄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
"林师弟，听闻你入塔七层而归，师兄甚是欣慰。三后内门有一场小规模论道会，新入门的出色弟子可旁听。若师弟有意，可于三后辰时到内门翠微轩一叙。——王恒。"
林玄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息，然后将它折好放进了衣襟内袋里。
王恒。
这个自称青阳城远房亲戚的内门弟子，短短几天内已经两次向他的方向伸出触角。一次是在赤霞峰门口偶遇搭话，一次是直接派人递纸条邀请。论道会旁听？一个新入门的通脉境弟子，凭什么被内门天罡境师兄单独邀请？
要么是王恒真的热心到无聊，要么就是——他想在更近的距离观察林玄。
林玄把纸条收好，没有立刻回信。他转身关上院门，坐回床上继续调息修炼。三后辰时，翠微轩。去还是要去的，但不能空着手去。至少得在他去之前，把王恒的底细摸得更清楚一些。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淬体塔底那片沉睡着青绿色光芒的土地。
五十五丈之下，那件神物还在等他。
而在内门某座偏殿的窗前，王恒望着远处赤霞峰的方向，指尖轻轻叩着窗沿。他身后的桌案上摊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左护法三后抵达青阳城。"
王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道："三后……巧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