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乞丐师父
林玄回到偏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关上门，将那卷《万古神物谱》重新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细看。兽皮卷触手冰凉，每一页都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神物的名称、形貌、属性、产地和收服条件。
第一卷记载了前三十件神物。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赤炎果，林玄已经服下。往下翻，第二件叫"玄冰珠"，黄阶，水属性，生于万年寒潭底部，可淬炼神识、提升精神力。第三件"地髓液"，黄阶，土属性，产于地脉交汇之处，可强化骨骼、增强防御。
全是黄阶。
林玄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按照兽皮卷前面的总纲所述，神物分五等：黄阶、玄阶、地阶、天阶、本源。赤炎果只是最低的黄阶，就已经让他从废脉恢复到凝气四层，那要是找到玄阶甚至天阶……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但急也没用。兽皮卷上写得清楚，从玄阶开始，每一件神物都有收服门槛。比如第二十七件"九幽寒焰"，玄阶，收服条件第一条就是"肉身强度达天罡境"。
天罡境。
他现在凝气四层，中间还隔着通脉、筑基、灵台、灵海、灵府五个大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先修炼。"林玄将兽皮卷贴身收好，盘膝坐到了那块木板床上。
赤炎果的火种还在丹田深处缓缓跳动，每一跳都释放出一缕精纯的火属性灵力。那些灵力在九条灵脉中运转一个周天后，大约有三成会沉淀下来，化为稳固的修为基。
他闭上眼，沉入内视。
丹田中那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比昨夜明亮了几分，周围环绕着一圈薄薄的火雾。那些火雾就是赤炎果的本源火种散发出来的，虽然稀薄，却蕴含着远超普通灵气的能量。
林玄试着牵引一缕火雾进入灵脉——轰！
灵力运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三倍，灼热的触感沿着经脉一路攀升，最后汇入凝气四层的修为壁障前，轻轻一撞，壁障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心头一动，又牵引了一缕。
裂纹扩大。
第三缕。
壁障轰然碎裂，凝气五层的修为如水般涌来，丹田中那片火雾也跟着浓郁了几分。几乎是水到渠成，没有半点滞涩。
"赤炎果还在持续改造体质……"林玄睁开眼，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比昨夜又强了一截的力量，嘴角微微弯起。
照这个速度，突破通脉境用不了三个月。
他正想继续修炼，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嗓音：
"屋里的小子，滚出来。"
林玄眉头一挑。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林玄推开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靠在院墙那半截塌口上，抱着一只破葫芦，眯着眼打量他。
老乞丐的右眼是瞎的，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从额头贯穿眉骨直到颧骨。但那只仅剩的左眼却异常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林玄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人家有事？"
"有事？"老乞丐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老子来讨债。"
"讨债？"林玄愣了愣，"我不认识——"
"你吃了老子的赤炎果。"老乞丐不紧不慢地说，"那玩意儿是老子种的，等了三百六十年才熟了一颗。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吞了。怎么，打算赖账？"
林玄的瞳孔猛然收缩。
赤炎果。
三百六十年。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卷兽皮卷封面上的那行小字——"赠我徒儿林玄。老酒鬼留。"
老乞丐把葫芦往腰里一挂，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朝他走过来。明明醉得走不稳，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林玄看不透的节奏上，像是与天地呼吸融为一体。
"小玄子，"老乞丐走到他面前，那只独眼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丹田修好了？灵脉顺了？凝气五层……还行，底子没烂透。"
林玄后背升起一层冷汗。
他的修为境界明明没有外显，这老乞丐一眼就看穿了底细。
"前辈是……"他嗓子发。
"莫道离。"老乞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酒泡黄的牙，"你那死鬼老爹临走前托老子照看你。老子嫌麻烦，就藏在城东破庙里喝了十六年的酒。前阵子觉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去祠堂暗格里放了那枚赤炎果和那卷破书。"
他顿了顿，伸出一枯瘦的手指，戳了戳林玄的膛："那枚玉佩，也是老子放的。没有那玩意儿引路，你连暗格都摸不着。"
林玄低头看着前那枚温热的青色玉佩，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满脸刀疤的老乞丐，一时间百感交集。
"师父。"他低声道，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莫道离却伸脚一勾，把他整个人带了个趔趄："别跪。老子不喜欢这些虚的。"他歪着头打量了林玄一会儿，忽然凑近两步，那只独眼几乎贴到了林玄的鼻尖上，"小子，你那死鬼老爹给老子留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林玄屏住呼吸："父亲他……说了什么？"
"他说，"莫道离站直了身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他说'玄儿若能活着找到那间石室，就告诉他一句话——别恨我。'"
别恨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巨石砸进林玄心底。他十六年来第一次听到关于父亲的音讯，满腹的委屈和疑问涌到喉咙口，却被这三个字堵得死死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父亲在哪？"
"不知道。"莫道离很坦然地摇头，"十六年前他去了一个连老子都摸不到边的地方，说是要找一件东西。什么东西没跟老子说，但他临走时托老子办两件事——一是保你活到十六岁，二是等你拿到那卷书之后，送你去玄天宗。"
"玄天宗？"
"对。"莫道离仰头喝了一口酒，"天南域三大宗门之一。你爹当年就是从那里走出去的。他说玄天宗的'九转淬体塔'对你修炼神物谱有好处，具体什么好处老子也不清楚。你就记住一件事——三个月后玄天宗开山收徒，你凝气七层以上就能去考。"
林玄飞快地算了一遍。三个月从凝气五层到七层，有赤炎果的火种辅助，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师父您……"他看向莫道离。
"老子继续喝酒。"莫道离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伐依旧歪歪扭扭的，"那卷神物谱你贴身收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林家那帮兔崽子要是再来找麻烦，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铁盒子里还有一件东西，你打开看看。"
铁盒子。
林玄猛地想起昨天从暗格里拿出来的那只古旧铁盒。他回屋将铁盒翻出来，刚才光顾着看神物谱，竟把这茬忘了。
莫道离的声音从院墙外飘进来："用你的血开锁。"
林玄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铁盒的锁扣上。那些古怪的纹路忽然亮了，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咔嗒"一声，铁盒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碎片。晶体散发着温热的赤光，与丹田中那粒赤炎火种的气息一模一样。
晶体旁边还有一张叠好的纸条，莫道离的字迹潦草地写着：
"赤炎果的'核心碎片'。把它含在舌下修炼，修炼速度再翻一倍。别吞，吞了会炸丹田。老子可不想给你收尸。——老酒鬼。"
林玄盯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五息。
然后他默默把晶体含进了舌下。
灼热的气息瞬间从舌蔓延到全身，丹田中的赤炎火种猛然跳动了一下，灵气运转的速度果然又暴涨了一截。凝气五层的修为壁障传来轻微的碎裂声——用不了多久，六层指可待。
林玄把铁盒收好，走到院门口朝巷口望去。
老乞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破风巷的转角处，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还飘在秋风里。巷口那几个乞丐正在分食一锅乱炖，铁三爷骂骂咧咧地嫌肉太少。
谁也看不出那个瘸腿瞎眼的老乞丐有什么特别。
林玄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师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来历，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反正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虽然这位师父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但能在青阳城这种小地方藏十六年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玄天宗……"林玄喃喃道，把那枚暗红晶体在舌下转了转，转身回屋继续修炼。
与此同时，破风巷尽头的拐角处，莫道离背靠着墙，掏出那只破葫芦灌了一口。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独眼微微眯着，望向林家祖宅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光。
"林远山……"他低低地念了一声，随即又灌了一口酒，咧嘴笑了笑，"好好活着，老子还等着看你哭呢。"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个普普通通的街头醉汉。
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缕无形的神识已经穿透了大半个青阳城，悄无声息地探入林家祠堂的深处。那张写着"莫道离赠"的纸条在林远山的书房里静静地躺着，忽然自己翻了个面——背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
"动那孩子一汗毛，我拆了你的林府。"
字迹只维持了三息便消散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
而远处破庙里的老乞丐翻了个身，抱着酒葫芦鼾声如雷。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