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的办公室没有灯。
只有屏幕的光，蓝得像冻住的水。
总部的指令在她眼前跳了三遍：【立即抓捕陈小虎，罪名：传播非法作模型。移交司法，24小时内执行。】
她没动。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泡面的油星。
她调出《星渊纪》后台志，权限等级：S-07。
系统提示：【权限验证通过。】
她输入林枭的ID：Phantom_07。
系统弹出：【该账号已永久封禁，无访问权限。】
她笑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七下，不是密码，是七次回车。
系统突然黑屏，三秒后，弹出一行小字：【你不是在找封禁记录。你是在找被删除的测试报告。】
她没惊讶。
她早知道这系统有后门。
是林枭当年留的。
她点开“幽灵连招”原始测试志，时间戳：2018年4月12，23:47。
报告标题：《无外挂玩家帧误差低于0.75毫秒的可行性验证——实测成功，机制真实存在》。
下面有七个人的签名。
最下面，是她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四十七秒。
然后，她把报告导出，刻进一枚旧U盘。
不是新的，边缘磨得发白，USB口还沾着半粒掉的花生碎。
她把U盘放进战术背包，拉链卡了一下，没拉紧。
背包侧袋里，还躺着半包没拆的降压药。
她打开陈小虎的直播。
画面里，他正对着一个新手，连输十局。
对方在语音里哭：“哥，我是不是不适合玩这个？”
陈小虎没说话，把屏幕推到最前，手指在键盘上慢动作重演刚才的作。
“你看，这里，二技能别按太快。你按的时候，我鼠标已经松了0.3秒。”
他声音哑，像被砂纸磨过。
“不是你菜，是系统在骗你。它说你作慢，其实它在等你认输。”
弹幕刷着“这代练真有耐心”“主播别教了，赶紧打排位吧”。
周霜关掉弹幕。
她看见他左手小指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冬天冻裂的。
他右肩的T恤，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身后，那台2016年的旧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03:17。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凌晨三点，看着林枭在训练赛里打完最后一套连招。
他赢了，但没笑。
他说：“他们要的不是作，是表演。”
她当时说：“你太天真。”
她现在说：“你比我当年……净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办公室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她没回头。
门没锁。
但没人进来。
她知道是谁。
阿九。
她没动。
直到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没有ID。
【你送出去的U盘，已被阿九拦截。】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松开。
背包拉链，还卡着半寸没拉上。
她没回。
也没删。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SUV停在路灯下，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顶，有一枚小小的、发着微光的信号灯——是总部的追踪器。
她没关窗。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桌角那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里，六个穿队服的人，站在冠军领奖台上。
林枭站在最左边，笑得像刚赢了人生。
她站在中间，手搭在他肩上，表情冷得像块铁。
她伸手，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是她当年写的字：
“为了活下去，我必须选对。”
她没擦。
她走回桌前，打开另一台电脑。
登录ID：Zhou_S-07。
她输入指令：【启动“影迹补丁”反向追踪协议。目标：刀锋七。】
系统提示：【协议已激活。倒计时：00:02:59。】
她没等结果。
她关掉屏幕，拿起背包，转身走向门口。
鞋底沾着一点泥，是早上从墓园回来时带的。
她没擦。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她经过值班室，里面的老保安正打盹，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水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她没叫醒他。
电梯门开时，她听见身后，办公室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是U盘口的提示音。
她没回头。
电梯下行。
数字从18跳到17，16，15……
她低头，看了眼背包。
U盘还在。
但拉链，已经彻底松了。
电梯停在1楼。
门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白T恤，黑帽，口罩遮了半张脸。
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是陈小虎的直播，画面定格在他敲出最后一击的瞬间。
那人没说话。
只是把平板举高了一寸。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在跳动：
【Echo-7病毒已注入。倒计时：00:00:17。】
那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眼神很年轻，像刚学会用刀的孩子。
周霜没动。
那人转身，走进夜色。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枭的账号。
一条新动态，发布在所有平台。
【明天，我替他打。】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抬起来，按在电梯的关门键上。
没按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数字从1跳回18。
电梯，没动。
外面，风刮过街角的垃圾桶，卷起一张传单。
上面印着《星渊纪》新赛季广告：
“作，已成过去。”
她没捡。
她只是轻轻，把背包的拉链，重新拉紧。
然后，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楼梯间，灯坏了。
她摸着墙，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七楼，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笔帽没盖。
她把它，轻轻进墙缝里。
像老马教她的那样。
断电前，用物理短路，冻结缓存。
她没回头。
身后，18楼的办公室，突然亮起红光。
警报，没响。
但所有屏幕，同时弹出一行字：
【幽灵连招，已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