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虎的直播间,弹幕炸了。
“这作是滤镜吧?帧率都崩了还敢说神迹?”
“前一秒还在被追,后一秒直接穿墙斩五?你当自己是外挂批发商?”
“代练装什么电竞大神,真有这技术早去职业赛了。”
他没删评论,也没开麦。显示器右下角,时间跳到03:17。和那天凌晨,他输掉排位、轻声对母亲说“我明天再打,你别怕”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关了所有特效,把帧率锁定在60,关闭抗锯齿,关闭动态模糊,关闭所有优化补丁。屏幕变回原始的、灰蒙蒙的底色,像老马那台旧电脑开机时的样子。
他重新开了一局。
没有语音,没有辅助,没有队友的语音催促。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他呼吸时,那点被压抑得极轻的气流。
第一,他用影刃绕后,普攻,技能二,再普攻——三下,塔倒。和回放里一模一样。
第二,他故意放掉控制,让对面以为他失误,等他们抱团集火,他才在最后一帧闪现,反切后排。
弹幕从嘲讽,变成沉默。
第三,他没用技能,纯靠走位骗出闪现,普攻接平A连击,对方血量还剩1%,他停了半秒,等对方点回城,才补上最后一击。
“……他没按E。”
“他等了0.3秒。”
“这他妈是人能反应出来的?”
没人再骂外挂了。但也没人敢信。
他没停。十,连斩。没有闪现,没有加速,没有技能预判。每一下攻击,都卡在帧与帧的缝隙里,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刀锋贴着皮肤划过,差一丝就断。
林枭的屏幕,是黑的。
他没开直播,没录屏,只是用一台老式笔记本,连着三块显示器,同步记录陈小虎的作数据。帧误差、输入延迟、鼠标轨迹、心跳同步率——他把所有能抓的数据都拉了出来。
他点开周霜的加密频道,发过去一段压缩包,标题是:“0.7毫秒。”
三秒后,周霜回复:“你疯了?这数据比官方纯净模式基准线还低。”
林枭没回。他点开另一个窗口,里面是陈小虎过去七天的排位记录。每一场,他都在同一时间上线——凌晨2点15分到3点30分。每一场,他都输过。每一场,他都只用一套作。每一场,他都只说一句:“妈,我明天再打。”
周霜盯着那串数据,手指悬在上报按钮上,停了十七秒。
她没点。
她调出内部监控志,找到自己上周提交的“异常账号排查报告”——陈小虎的ID,被她手动从“高危监控”列表里划掉了。
她刚关掉窗口,系统弹出一条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数据访问,周霜,你被记入观察名单。下次,人事部会找你谈话。”
她没动。只是把桌角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到了一边。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字迹是手写的:“2018年,你签了那份文件,是为了让团队活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要的不是团队,是控制。”
那是林枭三年前发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她没回。她烧了。
现在,她没删。
她只是把纸,折了,塞进抽屉最深处。
陈小虎关掉直播,摘下耳机。网吧里只剩三盏灯亮着,老马的座位空着,椅背的凹痕还在,烟灰缸里,有一道水痕,像被人用指尖抹过。
他起身,去倒水。水壶是空的。他拧开龙头,水流断断续续,滴了三下,才连成一线。
他没喝。只是盯着水槽里那点残水,看它慢慢变凉。
手机震动。
他低头。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您的ID已被列入‘异常行为观察名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没慌,没骂,没删记录。
他只是点开支付宝,余额:287.6元。
他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
转账记录里,那笔“光之回响,值得被记住”的汇款,还在。
他退出,锁屏。
起身,走到老马的电脑前。
他没开。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键盘上。
键盘边缘,有三道浅浅的划痕。
和阿九鼠标垫下的,一模一样。
他没动。
窗外,风刮过楼道,卷起一张传单,贴在玻璃上。是《星渊纪》的广告,上面印着一行字:“真正的强者,从不依赖外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老马留下的U盘。
他没。只是把它,塞进了鞋垫底下。
鞋底,沾着一点泥,是早上出门时踩的。
他没换鞋。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他没回头。
身后,老马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输入,没有作。
只是自动弹出一个窗口。
标题:【Echo-7 已激活。倒计时:00:00:03】
窗口里,只有一行字:
“你不是天才。”
“你是唯一能证明,他们怕的,不是外挂。”
“是人。”
灯灭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站在监控死角,手里攥着手机。
他刚发完一条语音,发给陈小虎。
语音里,他声音发抖,却一字一顿:
“你被标记了。”
“他们要你‘表演’。”
“不是比赛。”
他按下发送。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
手机屏幕,还亮着。
倒计时,归零。
——Echo-7,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