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后屋的灯闪了三下，灭了。
陈小虎没动。显示器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冰。直播窗口里，刀锋七正站在拍卖台中央，身后大屏播放着一段作回放——影刃穿墙，普攻接二技能，最后一击卡在0.73毫秒的帧隙，五完成。弹幕疯狂刷着“这他妈是人？”“职业队都做不到！”“五百万买这玩意儿值了！”
他认得那套连招。
是他自己打的。
但视频被加速了15%，技能后摇被强行压缩，普攻之间多了半帧的外挂延迟——那是刀锋七的“影迹补丁”，专为掩盖手痕迹设计的伪AI件。
他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压出白印。
老马的电脑，就在他身后。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03:17。
他猛地转身，冲向那台2016年的旧主机。键盘积灰，鼠标线缠着半截断了的耳机线，桌角有三道划痕——是老马去年用螺丝刀撬机箱时留的。
主机还在运行。系统志窗口开着，进度条卡在97%。
“删了……删了……”
他扑到键盘前，手指飞砸。Ctrl+C，Ctrl+V，疯狂复制最后三行志。屏幕突然一黑，弹出红色警告：【远程指令已触发。数据清除中。】
他咬牙，拔下U盘，塞进自己裤兜，顺手抄起桌上那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狠狠捅进主机后方的USB接口——那是老马教他的，断电前用物理短路强制冻结缓存。
警报声没响。
但扬声器里，突然传出声音。
“小虎。”
那声音低沉，像从地底爬出来的。
“你不是天才。”
陈小虎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唯一能证明我们技术合法的活体证据。”
他没动。没回头。没说话。
扬声器继续：“你每打一次‘幽灵连招’，系统就多一条‘无外挂高精度作’的样本。我们靠你，才能让那些被封的账号，重新被系统承认。你不是在打游戏，你是在给外挂洗白。”
陈小虎的呼吸慢了。
他想起老马临死前，咳着血，把U盘塞给他时说：“别让这玩意儿见光，也别让它烂在你手里。”
他现在懂了。
这U盘里，是证据。
而他，是活体证据。
他慢慢蹲下，从鞋底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昨天阿九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串数字：170422。
那是他第一次在直播里打出“幽灵连招”的期。
他盯着那串数字，突然笑了。
笑得嘴角发颤。
“你们……想让我表演？”他轻声说。
扬声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对。我们等你，上全球榜。”
陈小虎站起身，关掉显示器。
黑暗里，他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语音，来自“阿九”。
他点开。
没有背景音。
只有呼吸声，很轻，像在躲着什么。
然后，阿九的声音，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你被标记了。”
“他们要你‘表演’，不是比赛。”
陈小虎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走向后门。
门把手是锈的，转起来吱呀响。门外，是凌晨四点的街。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照着地上一滩水，水里漂着半片被踩烂的塑料袋。
他没走。
他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支圆珠笔。
笔帽没盖，墨水了，笔尖裂了。
他用指甲，一点一点，把笔尖掰断。
然后，他把断掉的笔芯，进老马电脑的USB口。
那是最后一个能读取U盘的接口。
他按了下去。
电脑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系统界面。
是《星渊纪》的登录页。
但背景，不是灰蓝色。
是老马的签名。
签名下面，一行小字：
【幽灵连招，2017年11月3，经内部测试确认为真实机制，非外挂。建议封禁所有使用该机制的账号，防止市场。】
签名处，是周霜的笔迹。
陈小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哭。
没骂。
只是把断掉的笔芯，轻轻放在键盘上。
然后，他打开直播软件。
没开摄像头。
没开麦。
只开了一个空房间。
标题：【幽灵连招·原版】
他敲下第一行字：
“你们要的表演，我给你们。”
他没打游戏。
他只是，把老马U盘里的那段视频，上传了。
上传到所有能上传的地方。
然后，他关掉电脑。
转身，推门出去。
门外，风卷着灰，吹过空荡的街。
他没回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枭的账号，突然在所有平台同步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
是陈小虎昨天直播时，最后一帧的截图。
画面里，他正抬手，准备按下E键。
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03:17。
图片下方，一行小字：
“明天，我替他打。”
陈小虎走到街口，停下。
他摸出兜里的U盘。
边缘磨得发白，USB口还沾着半粒掉的花生碎。
他低头，看着它。
然后，轻轻把它，塞进了路边垃圾桶的缝隙里。
风又吹了一下。
垃圾桶旁，一只黑猫叼着半块面包，慢悠悠走过。
它没看陈小虎。
陈小虎也没看它。
他转身，走进了更深的夜。
身后，网吧的灯，彻底熄了。
只剩那台老电脑，还在无声运转。
屏幕，缓缓跳出一行字：
【数据已备份。副本：732。】
【目标：陈小虎。状态：已激活。】
【倒计时：23:5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