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的账号“Phantom_07”上线时，天穹刚赢下联赛冠军。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天穹封神”“队长牛”，他却在公共频道发了一句话，没表情包，没语气词，就一行白字：
“幽灵连招，敢接吗？三分钟后，天穹高地。”
全服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陈小虎坐在网吧最角落的机位，屏幕蓝光映在他眼白上。他没动，也没呼吸。耳机里还留着母亲微弱的呼吸声——那是他昨晚偷偷开的语音，怕她睡着了没人听见。他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指尖发凉。
天穹队长“KingOfSky”立刻回了句：“封号废物也配叫板？你那招早被官方证伪了，装什么神。”
林枭没回。
三分钟整，天穹高地的水晶塔前，五人站位整齐，防御塔血量还剩87%。林枭的账号“Phantom_07”从侧翼草丛悄无声息地摸出，英雄是陈小虎最常用的刺客——“影刃·夜枭”，满级，无外挂标记，装备全是排位赛刷的白装。
他没开大招。
没闪现。
没用任何冷却缩减。
他只按了三下键盘。
第一下，普攻。
第二下，技能二。
第三下，普攻。
没有延迟，没有预判，没有帧误差。动作像被精确切割的胶片，一帧不差，卡在了游戏引擎的漏洞缝隙里——那道连官方都没发现的0.08秒空窗期。
塔的护盾，碎了。
血条，清空。
塔倒。
全程不到1.2秒。
弹幕疯了。
“这什么作？”
“这他妈是人？”
“他怎么做到的？！”
“幽灵连招？不是早就被封了吗？！”
陈小虎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从键盘上移开，指甲在桌沿刮出一道浅痕——那是他上周磕的，一直没修。
那不是模仿。
是……比他更净的版本。
他练了七个月，每天凌晨两点到五点，靠咖啡和冷馒头撑着，手指磨出茧，手腕酸到抬不起来，才勉强打出那三下。他以为那是他唯一的路。
可林枭，只用了一次。
林枭没说话，没炫耀，没发语音。他只是转身，朝高地外走，身后是天穹五人呆立的背影。他没一个人，没拿一个人头，甚至没开语音。他只是……走掉了。
直播切到后台，弹幕还在刷，但有一条被顶到了最顶：
“ID：Phantom_07，2018年冠军赛决赛，最后一波团战，作帧率曲线，完全一致。”
陈小虎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点开自己电脑里的备份文件——那是老马塞给他的U盘里导出的2018年决赛录像，他偷偷存了三份。他调出林枭那场的作数据，再对比刚才的直播回放。
帧率波动，一模一样。
连那个0.08秒的延迟，都分毫不差。
他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网吧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灰夹克，左手缠着绷带，右耳戴着旧式蓝牙耳机，脚上那双鞋，鞋底还沾着雨夜的泥点——是刀锋七。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一张纸条放在陈小虎的机位上，然后转身走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练的，是他教的。”
陈小虎盯着那行字，没动。
他想起上周，刀锋七曾问他：“你这招，谁教的？”
他说：“没人教，我自己试的。”
刀锋七当时笑了，笑得像在看一个傻子。
现在，他明白了。
林枭不是在挑战天穹。
他在找人。
找那个能打出“幽灵连招”的人。
而他，陈小虎，是唯一一个没用外挂、没靠脚本、没靠训练营、没靠俱乐部资源，靠熬夜、靠母亲的药费、靠被开除、靠没人要的代练身份，硬生生练出来的——活体证据。
他低头，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
他没开直播，但后台自动录了刚才那一幕。
他点开评论区，一条新留言，来自一个从未注册过的ID：
“手术费，不是你攒的。”
他瞳孔一缩。
他猛地回头，看向老马的座位。
空的。
桌上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杯沿的裂痕还在，水痕了，留下一圈浅黄。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
那里，有一道新划痕——像有人用指甲，刻了两个字。
“别信。”
他没动。
他只是慢慢打开背包，摸出那个U盘。
它还烫着。
他点开U盘里的最后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是：**纯净模式_2018_删除志_周霜签名版**
他点开。
里面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女人坐在同样的位置，屏幕光映着半边脸，右眼下方有道青紫，指甲缝里沾着灰。
她对着镜头，声音很轻：
“我删了林枭的数据，是为了让团队活下来。但我没想到，有人能靠手打，打出那招。”
她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陈小虎……你不是第一个。”
“但你是唯一一个，没想赢的人。”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
网吧的灯，忽然亮了。
嗡——
空调重新启动。
角落的饮水机，滴了一滴水，落在地上。
陈小虎没动。
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滑向键盘。
他没开直播。
没发弹幕。
他只是，输入了一行字。
发给了林枭的私信。
“你为什么选我？”
他按了发送。
然后，他关了电脑。
起身，背起背包。
走向门口。
门外，雨还在下。
他没带伞。
他只是走。
身后，网吧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最后一盏，照在老马的座位上。
桌上，那杯咖啡，杯沿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像谁，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