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虎盯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像一烧红的铁丝，进他眼底。
“手术费缺口已补足，明安排手术。”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三下，没点开银行APP。他怕。怕一打开，那笔钱就消失了，像梦里的馒头，一碰就碎。
他点开支付宝，余额：287.6元。
微信零钱：13.5元。
银行卡，四张，全查了。最后一笔转账，是昨天凌晨2点17分，来自一个陌生账号，备注栏只有一行字：
“光之回响，值得被记住。”
他喉咙发紧，没哭，也没喊。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鞋底蹭过地上半块掉的口香糖，黏了一下，没停。
网吧里还亮着几盏灯，但老马的座位空了。
那张旧转椅歪着，椅背靠垫上有个凹痕，是老马常年坐着磨出来的。桌上放着半包红塔山，烟嘴还带着点气，像是刚抽完。烟灰缸里没烟头，只有一张纸条，压在鼠标垫下。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歪斜，像刚写完就被人拽走：
“别找我，我欠的债，该还了。”
陈小虎没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然后他拉开老马的抽屉——里面没现金，没证件，只有一堆旧U盘，标签都褪了色，有的写着“2018-纯净模式-测试志”，有的写着“幽灵连招-帧误差记录”。
他拿起最上面那个，进电脑。
开机。密码是0713——他母亲生。
系统自动登录，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星渊纪-原始平衡志》。
他点开。
志最后一条，时间：昨天凌晨2点15分。
作人：马正阳（首席平衡设计师，已离职）。
作内容：手动恢复“纯净模式”备用金池，定向注入账户：chenxiaohu_0317，金额：287,000元。
备注：第47次尝试。这次，没删志。
陈小虎呼吸停了。
他往后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2019年3月12：系统强制关闭“无外挂玩家优先匹配”功能，理由：用户投诉率过高。
2019年4月5：匿名举报“幽灵连招”为漏洞，官方回应：已修复。
2019年5月18：马正阳提交辞职申请，附言：他们删的不是漏洞，是人。
陈小虎的手指滑到最底下。
最后一行，是今天凌晨1点48分，系统志的最后一条：
IP：10.24.1.88
归属：星渊科技总部，核心服务器机房。
他猛地抬头，看向网吧后墙。
那扇铁门，通向储物间，老马总说那是“旧服务器报废区”。门锁生锈，门缝里还卡着半片纸，是上次停电时，老马塞给他的那张纸条的残角。
他冲过去，一把拽开门。
里面没服务器，只有几台旧显示器，堆着灰尘。墙角有个小保险柜，密码锁，数字键上全是灰，唯独“7”和“3”有油光。
他蹲下，摸到柜子底部，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抠开。
里面不是钱，不是U盘。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电竞馆门口，穿着同款队服，笑得像刚赢了世界冠军。
中间那个，是林枭。
左边那个，是周霜。
右边那个，是老马。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
“2017.11.23，我们还没输。”
陈小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没哭。
他只是把照片塞进兜里，关上门，走回座位。
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点开《星渊纪》登录界面，输入账号。
密码是：0713。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登录行为，账号已冻结。
他没慌。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地址——一个他从老马电脑里记下来的、没注销的旧论坛。
论坛首页，置顶帖标题是：
《关于“幽灵连招”被删除的真相：2017年平衡测试数据泄露事件》
发帖人：匿名
最后更新时间：今天凌晨2点21分。
他点进去。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
“他们以为删了志，就能抹掉谁的手。”
下面，是七段被加密的视频链接。
他点开第一个。
画面里，是2017年的一场内测赛。
选手ID：Phantom_07。
作英雄：影刃·夜枭。
连招：三击。
塔倒。
全程1.17秒。
帧误差：0.003毫秒。
比陈小虎的极限，还低0.7毫秒。
视频下方，有一行小字：
“马正阳，2017年11月22，最后一次手动校准引擎，为‘纯净模式’留下后门。他没删，他只是……等一个人。”
陈小虎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他没点下一个视频。
他只是关了电脑。
窗外，天快亮了。
雨停了，但地上还有水，反着光。
他起身，把老马的半包烟揣进兜里，拉上背包拉链。
背包夹层里，那个U盘还在，烫得像块炭。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回头。
身后，网吧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剩老马的座位，空着。
桌上，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杯沿的裂痕，还挂着一滴水。
它慢慢往下坠。
在落地前，停住了。
像被谁，轻轻托住。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掏。
第二下。
第三下。
他终于拿出来。
一条新消息，来自林枭：
“你终于找到了。”
“现在，轮到你站出来了。”
他盯着屏幕，没回。
他抬头，望向远处。
城市天际线，灰蒙蒙的。
但有一栋楼，顶上，亮着一盏灯。
那是星渊科技总部。
灯下，有人正看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陈小虎的背影。
那人没说话。
只是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文字：
【ID：chenxiaohu_0317 —— 已列入‘异常行为观察名单’】
【权限：最高级】
【指令：启动‘光之回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