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网吧的灯全灭了。
陈小虎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屏幕黑得像块冰。他没动,也没喊,只是慢慢摘下耳机——母亲的呼吸声还在耳道里回响,像风穿过旧窗帘。
他摸黑收拾设备。电源线缠成一团,鼠标垫卷了边,键盘缺了两个键帽,他一一塞进背包。桌角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杯沿有道裂痕,是上周他碰倒的,没擦,也没扔。
储物间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缕光。
老马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低得像生锈的门轴:“他们要清数据了……”
陈小虎推门进去。
老马背对着他,手电筒光打在墙上,照出一排旧硬盘,编号贴纸都褪了色。他正把一个黑色U盘塞进陈小虎的背包夹层,动作很慢,像在埋什么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
“你……”陈小虎开口。
老马没回头,只撕下一张纸条,塞进他掌心:“别信林枭,也别信周霜。”
陈小虎攥着纸条,没动。
老马终于转过身。他左眼下方有道新伤,青紫还没散,右手指甲缝里沾着灰,像刚从服务器机柜里爬出来。他没看陈小虎的眼睛,只盯着他背包上的拉链:“手术费……不是你攒的。”
陈小虎喉咙动了动。
“是老系统里的一笔备用金,”老马说,“他们以为删了志,就没人记得‘纯净模式’那年,谁没用外挂。”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洼里,不急,但稳。
老马没慌。他伸手,把陈小虎的外套领子拉正,动作像在整理一个学生。“你走吧。别回头。”
陈小虎没动。
“你妈等不了了。”老马说,“你得活着。”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把手被拧动。
老马猛地一推陈小虎的肩,把他搡向后窗。陈小虎踉跄一步,后背撞上铁皮窗框,窗栓松了,吱呀一声。
他回头。
老马站在原地,没跑,没喊,只是把桌上的半包烟捏碎,烟丝撒了一地。他弯腰,捡起一,叼在嘴里,没点。
门被踹开。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领头的手里拎着一电棍,金属头还冒着蓝光。
老马笑了,笑得像在等一场迟到的雨。
“你们删得掉数据,”他说,“删不掉人记得的事。”
电棍挥下。
闷响。
陈小虎没看。他翻窗,跳进雨里。雨水砸在脸上,冷得像刀。背包里的U盘发烫,像块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的铁。
他跑。
身后,老马的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雨声里,有人喊:“别让他跑了!那U盘里有‘光之回响’的原始帧!”
陈小虎没停。
他冲进巷子,拐了三个弯,躲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手机屏幕亮了,是林枭的消息。
“你逃不掉的,他们早就在你电脑里埋了追踪器。”
陈小虎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U盘,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别信林枭,也别信周霜。
他抬头,看便利店玻璃窗倒影——自己满脸雨水,眼睛红得像熬了十天的代练。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
雨更大了。
他没发现,巷口的监控摄像头,正缓缓转向他离开的方向。镜头边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写着:“星渊纪测试组·2017”。
他更没发现,便利店收银台后,一个瘦小的少年正盯着他,右耳后贴着创可贴,屏幕亮着,是陈小虎的直播回放。
阿九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他刚黑进城市监控系统,调出了陈小虎的路径。
他想追。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变成下一个被“系统暂停”的人。
他盯着屏幕,轻声说:“林枭……你到底在等什么?”
与此同时,周霜的办公室,大屏突然弹出一条警报。
【ID:Phantom_07】已上线。
【作模式:幽灵连招·原始帧复现】
【延迟:0.008秒】
【帧率波动:与陈小虎完全一致】
她没动。
她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的裂痕硌着她的唇,像旧伤。
她调出另一个窗口——游戏公司总部的内部志。
最后登录的IP地址,显示为:【老马·首席平衡设计师·已注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一个号码。
“查一下,2018年‘纯净模式’测试组,谁负责删除‘光之回响’的原始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是您,周队。”
她挂了。
屏幕还亮着。
陈小虎的直播窗口,还在播放。
他没开语音,没打字。
只有一行字,在角落,静静躺着:
“妈,今天药费交了,还剩三百七十二。”
周霜的手指,终于落在了删除键上。
她没按。
她只是把窗口最小化,关了灯。
窗外,雨还在下。
桌角的咖啡杯,水痕了,留下一圈浅黄。
像旧伤。
也像,一道没烧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