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的直播间炸了。
弹幕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刷得屏幕发抖。有人骂他蹭热度，有人贴他三年前被封禁的新闻截图，还有人放了他当年跪地道歉的视频片段，配文：“骗子复出，电竞之耻。”
他没删，没回应，也没开麦。只是把一条视频推到了首页。
视频里，陈小虎的作慢放了三倍。鼠标轨迹像蛇信子，键盘敲击的间隔精确到毫秒。最后一击，角色在空中折返三次，刀光连成一条断线，五个人的血条同时归零。没有外挂特效，没有延迟补偿，没有帧率优化——只有屏幕右下角那行系统提示：“异常行为，账号将接受复核”。
林枭的配文只有七个字：“这招，不该存在。”
三分钟后，私信弹窗跳了出来。
陈小虎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点开。他刚给母亲转了两千块，账户余额还剩三百七十二。他没回，也没关机，只是把耳机摘了，拧开桌上那瓶凉透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里有铁锈味，和昨天一样。
他点开林枭的直播间，头像灰着，ID是“ZG-0719”。他搜了搜，没结果。这ID没在任何平台注册过。
他退出，刷新，再搜。还是没有。
他把鼠标移到私信框，点了进去。
林枭没回他“你是谁”，也没解释“这招不该存在”。只发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ZG-0719
他点开。
是音频。
背景音是直播间的键盘声、观众的尖叫、主播的喘息。声音很旧，像是从2018年的系统里挖出来的。林枭的声音在说话，语气平静，像在念稿：“……这一套连招，我们内部测试过，触发条件是0.08秒内三段位移加无缓冲攻击。系统误判，但作真实。建议删除。”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怕被听见。
“把他的作数据，全抹了。”
陈小虎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他记得这声音。
不是林枭的。
是刀锋七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网吧角落。
刀锋七的机位空着。耳机线垂在地上，沾着灰，像条死掉的蛇。
他关掉音频，屏幕黑了。
他没动，盯着那行系统提示——“疑似异常行为，账号将接受复核”——还挂在登录界面。
他想起老马昨天塞给他的U盘。塑料壳上贴着半张便利贴，字迹模糊：“2019.3.14 林枭决赛录像备份”。
他没动那U盘。
他以为那是老马的怀旧。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备份。
是证据。
他点开浏览器，输入“ZG-0719”。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三年前的论坛帖子，标题是：“林枭被封禁前最后一场直播，音频泄露，官方已下架”。
帖子下面，有条评论，ID是“阿九_0719”。
“你们删了光之回响，是因为怕人记得，怎么赢。”
陈小虎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十秒。
他关掉浏览器。
他没回林枭。
他没删音频。
他只是把耳机重新戴上，点开《星渊纪》，登录账号。
登录界面，那行小字还在：“检测到未授权作，需验证身份”。
他点了“确认”。
系统卡了三秒。
然后弹出一条新提示：
【账号锁定。原因：匹配到高危作模式。请于72小时内完成身份核验，否则永久封禁。】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确认”上，没按。
他听见身后，老马的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老马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桌上。杯沿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
“你妈今天打电话了。”老马说。
陈小虎没回头。
“她说，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撑不到下个月。”
陈小虎的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系统弹出一个新窗口。
【身份核验方式：请上传本人近期作录像，时长不少于30分钟，需包含完整幽灵连招三次。】
他盯着那行字。
他没动。
他听见窗外，空调外机又开始响。断断续续，像喘不过气。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
那里有个新划痕，是昨天刀锋七的键盘磕的。
他没说话。
他把耳机摘了，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褪色的U盘。
塑料壳上，那半张便利贴还在。
“2019.3.14 林枭决赛录像备份”。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U盘，进了电脑。
屏幕亮了。
他没开文件。
他只是点开了直播软件。
开了摄像头。
对着镜头，他没笑，没说话，也没调整姿势。
只是把鼠标垫扯平，把键盘往右挪了两厘米。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这七个月里每一天都一样。
他点了“开始直播”。
直播间人数：0。
他没开麦。
没开特效。
没打字。
只是点开了《星渊纪》。
登录。
选角色。
他没选最炫的，也没选最强的。
他选了那个，最旧的，最没人用的——“光之回响”。
系统提示：该角色已停用，是否确认？
他点了“是”。
屏幕一黑。
再亮时，角色立在虚空里，身后，是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痕。
他没动。
他只是把鼠标，轻轻放在了左键上。
窗外，风刮过网吧的铁皮屋顶，发出低低的呜咽。
老马站在他身后，没动。
他看着陈小虎的背影，看着那道光痕，看着那行系统提示——
【幽灵连招·已激活·权限：纯净模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把那杯豆浆，往陈小虎那边，推了半寸。
杯沿的水痕，蹭到了桌角。
那道新划痕，被水洇湿了。
陈小虎的手指，终于动了。
他按下了左键。
鼠标移动。
键盘敲击。
三段位移。
无缓冲攻击。
光痕在屏幕上拉出一道细线。
五个人的血条，同时归零。
系统弹出提示：
【击：5】
【作判定：真实】
【幽灵连招·触发次数：1】
【检测到未授权模式，已上报至全球监管中心】
【倒计时：71:59:58】
陈小虎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
他没动。
他听见老马的呼吸声，很轻。
他听见窗外，风停了。
他听见，自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掏。
他只是把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
轻轻放回裤兜。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饮水机。
接了半杯水。
水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喉咙里，还是那股铁锈味。
他没擦嘴。
转身，走向门口。
鞋底沾着泥。
右脚后跟的胶皮，又掉了半块。
他推开门。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
街灯一盏一盏，亮着。
他没回头。
身后，老马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直播记录，自动保存。
标题：【幽灵连招·纯净模式·首次公开】
观看人数：0
点赞数：0
评论：1条。
ID：阿九_0719。
内容：
“林枭，你欠的债，该还了。”
屏幕右下角，系统提示静静闪烁：
【全球监管中心已接收数据。】
【目标：陈小虎】
【状态：待处理】
【预计处理时间：72小时内】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网吧的铁皮檐上，歪着头，看了三秒。
然后，飞走了。
风又起了。
吹过空荡的网吧。
吹过老马的U盘。
吹过陈小虎的鞋底。
吹过那行，还没来得及删除的系统提示。
【幽灵连招·已激活·权限：纯净模式】
【倒计时：71:5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