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县委组织部的电话打到了河西乡政府。
“刘书记,县委组织部王部长今天下午要来,说是有人事安排要宣布。”党政办主任张德茂放下电话,急匆匆地敲开了刘大有的办公室。
刘大有正翘着腿看报纸,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王部长?亲自来?”
“是,说是下午三点。”
刘大有放下报纸,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昨天他就听说了,周建国的辞职报告已经板上钉钉了。县里专门派组织部长下来,那肯定是来宣布这件事——顺便,也该给他这个书记升升官了。他在河西乡待了五年,是时候往上动一动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喂,吴德贵吗?下午王部长来,你让食堂准备一桌好的,晚上我要请王部长吃饭……对,把我那两瓶茅台拿出来……行了行了,别心疼钱,这叫政治任务!”
挂了电话,他又想起什么,把党政办的孙晓东叫进来:“小孙,你去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在家的全部到会,一个都不许请假。各站所负责人、各村支书,全都叫来。”
“各村支书也叫?”孙晓东问。
“都叫!”刘大有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种猫捉老鼠的表情,“尤其是河西村的赵老栓,你亲自给他打电话,就说县里来人宣布周建国的事,让他务必来一趟。我倒要让那个老东西亲眼看看,他死心塌地信的那个窝囊废,今天是个什么下场。”
孙晓东领命出去了。
刘大有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哼起了小曲。
下午两点半,河西乡政府大院热闹了起来。
乡里的部们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抽烟聊天,各村的支书也陆续到了。赵老栓穿着一件打补丁的棉袄,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一旱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哎,听说了吗?周建国今天来办手续,正式滚蛋了。”农技站站长吴德贵吐了口烟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早该滚了,了六年副乡长,屁成绩没有,就会装清高。”说话的是财政所的李志强,三十出头,平时最会来事,刘大有面前的红人。
“可不是嘛,还自掏腰包接上访户?装给谁看呢?”扶贫办刘国栋跟着附和,“一千多块钱,够我家孩子半个月生活费了,他就这么糟蹋?”
“你们不知道吧?”吴德贵压低声音,凑近了几步,“我听说啊,他在乡里混了十年,连个正科都没混上,窝囊成什么样了?上面早就要把他拿掉,刘书记一直在给他擦屁股。”
几个人哄笑起来,笑声像刀子一样在院子里飘荡。
“那可不,连报销款都被刘书记卡着,吭都不敢吭一声,还当什么领导?”李志强笑得最大声,“要我说,这种软骨头,早该清出部队伍了。”
赵老栓蹲在花坛边上,旱烟袋在手里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没有抬头,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院子另一头,几个村部也在议论。
“周乡长是个好人,就是太老实了。”青河村的支书孙德厚叹了口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什么周乡长?马上就啥也不是了。”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两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奥迪A6车驶进了大院。
车门打开,县委组织部王部长先下了车。紧接着,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
刘大有站在二楼走廊上,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是周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公文包,神色平静。
“来了来了!”吴德贵第一个喊起来,声音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刘大有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故意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走到院子里时,他故意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建国。
“哟,周建国来了?”刘大有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来办手续的吧?你放心,我都让人给你收拾好了。”
他朝门卫室努了努嘴:“看见没?门卫室那个纸箱子,就是你的东西。我特意让人找了个净的,没拿装垃圾的糊弄你。好歹同事一场,这点人情我还是讲的。”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吴德贵笑得弯了腰,李志强捂着嘴直乐,连一向稳重的刘国栋都跟着笑了几声。
周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刘大有。
刘大有走下台阶,走到周建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皱起眉头:“周建国,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好歹也是来办手续的,就不能穿得体面点?哦对了,我忘了,你连给老婆买手机的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还指望买什么新衣服?”
笑声更大了。赵老栓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刘书记,人到齐了吗?先开会。”王部长终于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到齐了到齐了!”刘大有殷勤地转身,伸手去引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建国,故意放慢脚步,等周建国跟上来。
“周建国,”刘大有压低声音,但声音刚好让旁边几个跟上来的人听见,“你也别想不开。辞了就辞了,回家好好歇着。我跟开发区王主任关系不错,回头帮你问问,看他们那还缺不缺保安。一个月两千多,比你当副乡长省心。还管吃住。”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周建国停下脚步,看着刘大有:“刘书记,我的事还用不着你心。先开会吧。”
刘大有被这不软不硬的回顶弄得一愣,哼了一声,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黑压压一片。乡班子成员、各站所负责人、各村支书,连平时不怎么来的老同志都到了。
乡长高前进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看见周建国进来,眼神复杂地闪了一下,微微低下了头。
党政办主任张德茂坐在角落里,不敢看周建国,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主位空着,留给王部长的。王部长的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那是给刘大有留的。右手边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刘大有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请王部长坐下,自己则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王部长左手边的位置,翘起了二郎腿。
周建国站在门口,没有位置。
“周建国,你站着嘛?”刘大有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哦对了,你的位置在哪儿来着?让我想想……以前你是副乡长,坐右边第三个。不过你现在不是了嘛,这屋里还真没你的位置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说是不是?”
吴德贵第一个接话:“刘书记说得对,该坐哪儿就坐哪儿嘛。”
李志强跟着起哄:“要不搬个凳子坐门口?”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此起彼伏,像池塘里的蛙鸣。
赵老栓坐在最后一排,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周建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腰杆笔直,像一棵钉子钉在那儿。
“行了。”王部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刘大有,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周建国,“小周,你过来,坐我旁边。”
刘大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王部长扫了一眼会议室:“人都到齐了吧?”
“到齐了到齐了!”刘大有点头哈腰,“王部长,您开始吧,大家都等着好消息呢。”他特意把“好消息”三个字咬得很重,还朝周建国的方向瞟了一眼。
王部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打开,放在桌上。
“同志们,我代表县委组织部,宣布一项人事任免决定。”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刘大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挂着准备接受嘉奖的表情。
“经县委研究决定——”王部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冬天的冰碴子,又冷又硬,“免去刘大有同志河西乡党委书记、委员职务。”
会议室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刘大有脸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样凝固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底下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听我念完。”王部长看了底下一眼,继续念道,“任命周建国同志为河西乡党委书记、委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像是被抽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吴德贵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李志强的笑声还挂在嘴角,此刻僵成了一个古怪的鬼脸,嘴巴张着,合不拢。刘国栋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却连叫都忘了叫。
赵老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德茂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高前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
王部长翻过一页纸,继续念:“同时,任命刘大有同志为河西乡副乡长。”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甩在刘大有脸上。
刘大有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不可能!这不可能!周建国他已经辞职了!一个辞职的窝囊废,凭什么当书记?”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王部长,这不合理!我要向县委申诉!周建国他——”刘大有的声音尖利得像猪,“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了六年副乡长都转不了正的废物!一个穷得连老婆生礼物都买不起的穷光蛋!他凭什么当书记?凭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刘大有像一头困兽一样咆哮,没有人敢说话。
王部长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吼完了,才缓缓开口:“刘大有同志,周建国同志的辞职报告,县委没有批准。他的组织关系一直在县委组织部,符合任职条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大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周建国,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建国,你真行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找了谁?赵书记?你跪舔了哪个领导才换来这个位置?说来听听!”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句话太过分了,过分到连吴德贵都低下了头。
周建国抬起头,直视着刘大有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大有,我周建国这辈子,没跪过任何人。”
“放屁!”刘大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没跪过人?你能被我一脚踩在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能窝在这个破乡里当了六年副乡长还是个孙子?周建国,你就是个窝囊废!天生的窝囊废!”
周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大有同志!”王部长终于提高了声音,语气严厉,“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会场,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刘大有被这一喝镇住了,喘着粗气,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王部长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县委这次调整是经过慎重研究的。周建国同志在基层工作了十年,政治坚定,敢于担当。特别是在处理河西村上访事件中,他自掏腰包化解矛盾,用个人信誉做担保,表现出了一个基层部应有的责任感和担当精神。河西村的群众信他,县委也信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大有身上:“刘大有同志在任期间,工作作风漂浮,群众观念淡薄,特别是在征地款问题上,置群众利益于不顾,县委对此非常不满意。调整他的岗位,是组织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希望他能够在新的岗位上反思不足,重新出发。”
刘大有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没有再说话。
王部长转头看向周建国:“周建国同志,你跟大家说两句?”
周建国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刘大有——刘大有偏着头,腮帮子鼓得老高,不看任何人。
然后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吴德贵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刚才掉在地上的茶杯还碎在那儿,没人敢收拾。李志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谄媚变成了恐惧。刘国栋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还捏着烟屁股,手指在发抖。
那些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塞进桌肚子里。
“各位,”周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觉得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德贵、李志强、刘国栋,最后落在刘大有身上。
“了六年副乡长没动过窝,被领导克扣报销款不敢吭声,连给老婆买手机的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这样的人,凭什么当书记?”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周建国会主动把刘大有刚才骂他的话,一句一句地重复出来。
刘大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今天告诉你们,我凭的是什么。”周建国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目光如炬,“我凭的是,河西村的赵老栓拎着锄头坐在乡政府门口,见到我第一句话是‘周乡长,俺信你’;我凭的是,我凭的是,我周建国了十年,没拿过老百姓一针一线,没贪过公家一分一厘!”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河西乡的工作,只有一个原则——老百姓的事,比天大!”
他转过身,看着刘大有,一字一句地说:“征地款的事,县里拨下来的那一半,我在三天之内,一分不少,全部发到老百姓手里。这笔钱在乡财政账上趴了多久,你们心里比我清楚。如果有人想拿这笔钱去装修办公楼、买办公家具——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刘大有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周建国,你别太过分!你知不知道——”
“坐下!”王部长冷喝一声。
刘大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僵了几秒,缓缓坐了回去,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肉里。
周建国收回目光,声音放缓了一些:“我说完了。从今天起,河西乡的工作,大家一起。得好,功劳是大家的;不好,责任我周建国一个人担。”
会议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角落里响起了掌声。
是张德茂。他使劲地拍着巴掌,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紧接着,赵老栓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浑浊,但那双手——那双了一辈子农活、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拍在一起,发出沙哑的声响。他的嘴唇在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谁也没听清,但谁都看得懂。
高前进也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水一样涌满了整个会议室,像暴雨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有刘大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那些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此刻鼓掌鼓得最用力。
吴德贵的手拍得通红,脸上堆满了笑,嘴里喊着:“周书记好样的!”——仿佛刚才那个说“周建国早该滚蛋”的人不是他。
李志强从椅子上站起来,腰弯得比谁都低,脸上的谄媚浓得化不开:“周书记,恭喜恭喜!我刚才就说嘛,这个位置非您莫属!”——仿佛刚才那个提议“搬个凳子让周建国坐门口”的人不是他。
刘国栋的烟屁股终于掉在了地上,他使劲拍着巴掌,拍得比谁都响——仿佛刚才那个说“周建国装清高”的人不是他。
周建国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他看了吴德贵一眼。吴德贵的笑脸僵了一瞬,但还是硬撑着。
“吴德贵,”周建国淡淡地说,“你刚才在院子里不是说,我早该滚蛋了吗?”
吴德贵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人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
周建国又看向李志强:“李志强,你不是说要搬个凳子让我坐门口吗?”
李志强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周……周书记,我……我跟您开玩笑的……”
“开玩笑?”周建国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跟领导开玩笑的方式,挺别致。”
李志强差点没瘫在地上。
周建国没有再理他们,转身看向赵老栓。他走到最后一排,双手握住赵老栓那双粗糙的手,声音低沉:“赵大爷,钱的事,三天内一定到位。您回去告诉乡亲们,我周建国说的话,这辈子都算数。”
赵老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使劲点着头,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周书记,俺……俺替河西村二百多口人,谢谢你!”
他弯下腰,要给周建国鞠躬。
周建国一把扶住他:“赵大爷,您别这样。这是我欠你们的。”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张德茂走过来,使劲拍了拍周建国的胳膊,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红着眼眶说了一句:“周书记,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
他说不下去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高前进最后一个起身,走到周建国面前,伸出手:“周书记,恭喜。”
周建国握住他的手:“老高,征地款的事,明天开会研究。你管财政,这笔账你最清楚,我需要你帮忙。”
高前进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建国会第一时间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明天一早我就把账目整理出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建国和刘大有两个人。
刘大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保温杯还立在桌上,杯盖没拧紧,一缕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周建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大有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暗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周建国,你赢了。但你听好了,河西乡这个烂摊子,你接不住。征地款的事,你以为你能搞定?上面的事,你以为你摆得平?你不过是赵书记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扔。”
周建国看着他,声音平静但有力:“刘大有,我能不能接住,不劳你心。但你记住一件事。”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的办公室,明天搬到二楼最东头那间。这间办公室,我要用。”
刘大有的脸猛地涨红,猛地站起来:“周建国,你别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