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生锈的铁粪叉砸在冻土上,弹进带冰碴的枯叶堆。
傻柱双腿抖成了筛子。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带刺的荆棘沟里。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往下流,洇湿了打补丁的黑棉裤。气在冷风里散开。
“哥、哥……俺滴个亲娘哎……”
傻柱把脸埋进烂泥里。哭得变了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它、它那嘴比脸盆还大!跑啊……快跑啊!俺家就俺一独苗,俺死了俺娘在地下得骂死俺啊!”
腥风扑面。
陆长风没退。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下一口夹着土腥味的冷风。
这副常年吃不饱的虚壳子扛不住吓。
心脏在腔里像擂鼓一样撞击肋骨。太阳突突狂跳。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浸湿了刀柄。
老子前世猎过非洲狮,斗过亚马逊森蟒。
今天还能栽在你头东北熊瞎子手里?
黑熊闻着血腥味,压没理会地上撅着屁股哭嚎的傻柱。
它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块滴血的生猪肝,直奔过去。
庞大的身躯踩上覆盖松针的刺坑。
“咔嚓”一声脆响。伪装的枯枝断裂。
“嗷——!”
黑熊左前爪踩空,半个身子往下陷。坑底的削尖木桩扎进它的皮肉。
野山藤做的吊脚套猛地收紧。死死勒住它粗壮的脚脖子。
畜生疼得狂躁咆哮。
削尖的硬木桩虽然扎进了熊掌,但这畜生的皮肉硬得像卡车轮胎。木茬子断在里面,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一口咬住勒在脚腕上的野山藤。锋利的獠牙一撕。
“喀啦。”
手臂粗的藤条被硬生生扯断了。
黑熊拔出带血的爪子。红通通的小眼珠子一转,盯住了站在十几米外的陆长风。
“艹。这藤条风化了,不吃劲儿。”
陆长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眉毛拧成一团。
黑熊红了眼。
它放弃了悬在头顶的猪肝。前腿趴在地上,后腿猛地发力。
庞大的身躯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轰隆隆地碾过枯的灌木丛。
沿途的小树苗全被连撞断。木屑崩在陆长风脸上,刮出一道细细的血口子。
直奔陆长风撞过来。
“哥!快上树!快上树啊!”
傻柱从指缝里偷看,吓得破音。
“它一巴掌能把你拍成肉酱!你那破刀没用!”
“闭上你的鸟嘴!”
陆长风厉声吼回去。
他额头滴下冷汗,顺着下巴砸进泥里。右手反握住那把老柴刀的木柄。
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刚磨破的水泡,钻心地疼。
黑熊冲到近前。两米多高的身躯人立而起。
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哨音,裹挟着烂泥,照着陆长风的面门拍下。
陆长风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小腿肌肉绷紧。
破解放鞋在湿滑的青苔上猛地一蹬。
身体借着这股冲力,迎着那座黑压压的肉山,仰面朝天贴地滑了出去。
后背贴着冰冷的烂泥,摩擦出“哧啦”的声响。
枯树枝刮拉着破棉袄,划破了肩胛骨的皮肉。辣的触感传遍全身。
腥臭的熊肚子就在他鼻尖上方擦过。
打结的硬毛扫过他的额头,带着湿漉漉的酸腐味。
黑熊没料到猎物会往自己肚子底下钻。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前倾,来不及收势,把咽喉处没有硬毛掩护的软皮暴露无遗。
“给老子开!”
陆长风咬碎后槽牙,眼底闪烁着猎时的疯狂。
他左手拍在烂泥地上借力。腰部死命一拧。
右手握着刀柄,顺势往上狠狠一送。
“噗嗤。”
钝刀子割厚皮的闷响传出。
老柴刀切开那层带脂肪的厚皮。
陆长风感觉像是把刀捅进了一团破棉絮里,阻力大得惊人。他手腕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黑熊吃痛。脖颈的肌肉猛地收缩,死死夹住刀刃。
陆长风手腕发酸,刀柄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握住刀柄往下死命一划拉。
生锈的铁刃像一把锯子,生生豁开了黑熊的颈部大动脉。
滚烫的鲜血像破了管子的消防栓,在半空中喷出一道红色的血幕。
陆长风双腿在黑熊后腿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像条泥鳅般顺着湿滑的地面滑出三米开外。
左脚的破解放鞋卡在树上,直接甩飞了出去。
脚底板踩在冰碴子上,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单手撑地,半跪着稳住身形。
刚才腰扭得猛了,尾椎骨抽筋似的发酸。他肺管子里全是冰冷的血腥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嗷唔——”
黑熊发出凄厉的嘶吼。喉管被割破,声音漏着风。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泡。
它庞大的身躯像崩塌的铁塔,轰然砸在泥地上。
震得山谷里的回音嗡嗡作响。枯叶和尘土被掀起两米多高。
黑熊抽搐着四肢。水桶粗的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沟。
挣扎了十几秒。不动了。
尘土慢慢落下。
四周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之前的腐臭。
陆长风低头看了一眼。
除了后背沾满烂泥,身上没溅上一滴熊血。他看着发抖的双手,扯了扯嘴角。这具身体太弱了。
他直起腰。揉了揉抽筋的后腰眼。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捡起鞋,套在冻僵的脚丫子上。
傻柱还撅在沟里,双手抱头。
他哆哆嗦嗦地挪开一条指缝,顺着眼角往外偷瞄。
看看那头死透的黑毛太岁。
又看看握着滴血柴刀、毫发无损光着一只脚找鞋的陆长风。
傻柱的下巴“吧嗒”一下掉下来了。
他吸溜着鼻涕,手脚并用地从刺沟里爬出来。裤还在往下滴黄水。
他连滚带爬摸到死熊旁边。
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戳了戳熊瞎子沾满泥巴的鼻子。
熊鼻孔里冒出个血泡,“啪”地炸开。
傻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
“哥!真、真死了!它不喘气了!”
傻柱咧开嘴,又哭又笑。脸上的泥巴糊成一团。
“你、你是关二爷下凡?那可是一巴掌能把俺脑壳拍碎的大老黑啊!”
陆长风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腕。走到黑熊跟前。
“大惊小怪。一头畜生而已。”他拍打着棉袄上的落叶。
“哥,你刚才那一出,叫、叫啥招式?地皮卷?”
傻柱跪在地上,眼神狂热得像在看。
“比村头刘瘸子的火铳还管用!教教俺呗!”
“这叫滑铲。物理学,懂不懂?”
陆长风懒得跟他解释。
他握着带血的柴刀,用刀背敲了敲黑熊的肚皮。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陆长风舔了舔裂的嘴唇,刀尖顺着熊肚子往下比划。
“转过去。闭上眼睛。”
他眼神透着股嗜血的冷,“我要把这畜生肚子里的连城璧,活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