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吱呀——”

破木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惨叫。

陆长风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敞着。胳膊肘搭在大腿上,身子微微前倾。

劣质烟草的烟雾还没散净,萦绕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过四个女人。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劈啪”声。

林晚秋绞着围裙的带子,指尖抠得发白。她低着头,不敢看那堆钱,也不敢看陆长风的眼睛。

赵春燕斜倚着门框,一只脚无意识地踢着门槛。桃花眼滴溜溜乱转,眼角余光黏在炕上的大团结上,抠都抠不下来。

冷傲雪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双手背在身后,常年握枪磨出茧子的食指,在手背上烦躁地敲打。

苏月荷抱着孩子,躲在最暗的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偶尔吸一下鼻子。

陆长风手指敲着膝盖。

“嗒、嗒、嗒。”

节奏不快,却像敲在几个女人心坎上。

“我知道,”他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们以前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吃不饱穿不暖,还得防着我偷家里的口粮去赌。”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晚秋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秒。

“原主……我以前,是个。”

林晚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陆长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口承认自己是个。

“但现在,”陆长风下巴一扬,指着炕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地上的大白米、富强粉,“钱在这儿,肉在锅里。”

他站起身,走到半扇破木门前。

“哗啦。”

一把拉开门栓。冷风夹着雪粒子卷进来,吹得煤油灯火苗疯狂乱窜。

“谁想走,”他指着黑漆漆的院门,声音拔高了八度,“门没锁!我陆长风绝不拦着!孩子你们想带走,我每个月按时给抚养费。想留下,我养。”

风吹得门板“哐哐”响。

没人动弹。

大宝紧紧抓着林晚秋的衣角,小手冰凉。四丫咬着糖,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赵春燕最先沉不住气了。

她清了清嗓子,撩了一把耳边的碎发。腰身不自觉地扭了一下。

“哎哟,这大晚上的,风跟刀子似的,你让谁走啊?”

她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手有意无意地压在几张大团结上。

“我……我可没说要走。我爹那是老糊涂了,瞎咧咧。这陆家的门,我进了,那就是陆家的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她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冷傲雪冷笑一声,抱着胳膊走过来。

“死人?你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给家里挣过几斤棒子面。”

她斜睨了赵春燕一眼,目光落在陆长风身上。眼神还是冷,但少了那股子戒备。

“我退伍复员费都让你造光了。这钱,就算是我的回报。你想赶我走?没门。”

苏月荷在角落里吸着鼻子,弱弱地出声:“我……我哪也不去。长风,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我天天给你烙饼吃。”

林晚秋没说话。

她走过去,把地上的破笸箩捡起来。拍掉上面的棒子面渣子。

转过身,看着陆长风。

“你说的,以后顿顿有肉吃?”她咬着下唇,声音很轻。

“顿顿有。”陆长风看着她,眼神笃定。

“好。”林晚秋点点头,“那我留下。”

四个女人,四个绝色。

在这间漏风的破土房里,围绕着一堆巨款和几个半大孩子,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赵春燕瞪了冷傲雪一眼,冷傲雪回敬一个白眼。林晚秋低眉顺眼,苏月荷楚楚可怜。

暗流涌动。

谁也不想把这个突然发迹、变得陌生又迷人的“金龟婿”拱手让人。

陆长风看着这副修罗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前世纵横商海,什么极品女人没见过?那些名媛千金、明星嫩模,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他身上扑?

但眼前这四个,是真真切切跟他绑在一起,在最苦的子里熬过来的女人。

他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行了。”

陆长风拍了拍手,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别搁这儿大眼瞪小眼了。把门关上,风怪大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袋。

“把今天换回来的大白米闷上。多淘点,别舍不得。今晚咱们一家子,吃顿纯白米饭!”

“哎!”

赵春燕答应得最快。

她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几步蹿到麻袋边。解开袋口,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大白米,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

“真香啊!这新米,熬出来的粥肯定能浮起一层厚厚的米油!”

林晚秋默不作声地拿过一个缺了口的铝盆,也走过来装米。

两人手指不经意碰到一起,又像触电般弹开。

“我、我来烧火。”冷傲雪扔下一句话,逃也似的钻进灶房。

堂屋里顿时忙碌起来。

淘米的水声、柴火劈啪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煤油灯光下,四个女人的背影虽然还是穿着破旧的衣裳,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绝望,已经烟消云散了。

陆长风坐在长条凳上,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从兜里摸出刚才剩下的大半包红梅。

刚准备抽出一。

“爸爸,你要吃糖吗?”

四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腿边。

小手举着半颗被舔得晶莹剔透的大白兔糖,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嘴角还挂着一丝黏糊糊的糖稀。

陆长风夹烟的手一顿。

他看着那半颗沾满口水的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前世,他连一口低于一万块的红酒都嫌喇嗓子。

“不用,爸爸不爱吃甜的。你自个儿吃。”

他揉了揉四丫乱蓬蓬的头发。发丝有些枯,像稻草。

四丫眨巴眨巴眼,把糖收回去。

“那……爸爸,你以后还会打妈妈吗?”

小丫头声音很小,带着怯生生的颤音。

大宝在旁边,竖着耳朵,小手死死攥着衣角。

陆长风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视线和四丫齐平。

“不会了。”

他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一字一顿。

“以前爸爸脑子有病。现在病好了。以后,谁敢欺负你们,爸爸打断他的腿。”

四丫咧开嘴,笑了。

露出两颗漏风的门牙。

“咯咯咯……爸爸病好了!真好!”

她扑进陆长风怀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一股带着糖味儿和汗酸味儿的小孩气息扑面而来。

陆长风僵硬地张开双臂,笨拙地回抱住那个软绵绵的小身体。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孤寂,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半颗糖和小小的拥抱,填满了。

“大宝。”

陆长风看向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的小男孩。

“过来。”

大宝没动。

他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陆长风。

陆长风没勉强他。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慢慢来。”

他走到炕沿边,把那些散落的钱收拢起来。

赵春燕这会儿正端着一盆淘好的米从堂屋路过。

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些钱上。

“那啥……这钱,咋放啊?”她咳两声,试探着问,“要不,我帮你缝个布袋子,装我枕头底下?”

“想得美!”

冷傲雪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刚好听到这话。

“放你枕头底下?明天早上这钱还能剩几张?”

她把热水放在洗脸架上,冷冷地扫了赵春燕一眼。

“放我那。我当过兵,睡觉警觉。谁也别想偷走。”

“你警觉个屁!”赵春燕急了,“你晚上睡觉打呼噜,贼把你扛走你都不知道!”

“你才打呼噜!”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

陆长风把钱用皮筋扎好,随手塞进自己破褂子的内兜里。

“行了,都别争了。这钱放我这儿。明天,我带你们去趟县城。把这身破烂全换了。”

“去……去县城?”

林晚秋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陆长风。

“那可得起大早,走十几里山路呢。”

“不走路。”

陆长风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管流下,暖了胃。

“我包了村头李老头的牛车。咱们一家子,风风光光地去。”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四个女人。

“以后,你们四个,就负责貌美如花。赚钱的事,交给我。”

“吧嗒。”

赵春燕手里的空盆掉在地上。

她捂着口,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

这二流子,啥时候学会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了?

而且,那股子霸气的劲儿,简直要命。

“谁……谁要你养啊。我自己有手有脚。”

她嘟囔着,脸红得像猴屁股,转身逃也似的进了灶房。

冷傲雪咬着下唇,看着陆长风。

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饭好了!吃饭啦!”

灶房里传来赵春燕破了音的喊声。

堂屋里,八仙桌被擦得净净。

中间放着一锅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大白米饭。

旁边,是一大盆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红烧野猪肉。

还有一砂锅鲜香扑鼻的飞龙汤。

八个孩子围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白米饭,口水咽得震天响。

“开饭!”

陆长风一声令下。

筷子像雨点一样落向那盆红烧肉。

“哇!这米饭真软!真甜!”

二宝扒了一大口白米饭,混着一块油滋滋的五花肉,含糊不清地喊。

“慢点吃,别噎着。”

林晚秋温柔地给四丫挑去肉里的碎骨头。

陆长风夹了一块飞龙肉,放在大宝碗里。

大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默默地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满足和烟火气。

吃过饭。

几个孩子摸着滚圆的肚皮,歪七扭八地躺在土炕上。

不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陆长风坐在长条凳上,抽着烟。

四个女人在灶房里洗碗。

水声哗啦啦地响。

“哎,你们说,他今天到底受啥了?”

赵春燕压低声音,一边刷锅一边八卦。

“管他受啥。只要他以后不,能让孩子们吃饱饭。我……我就认命了。”

苏月荷小声说。

林晚秋没说话,默默地擦着灶台。

但她脑海里,全是陆长风那句“天塌下来,我顶着”。

“这子,好像……有盼头了。”

她心里默默想着。

夜深了。

大雁村陷入一片寂静。

陆长风躺在堂屋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床”上。

听着里屋传来的四个女人的呼吸声,还有孩子们的梦呓。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漏风的屋顶。

“明天,该去把那头黑瞎子弄回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开局,还不赖。

就在这时。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窈窕的身影,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

借着月光。

陆长风看清了来人。

赵春燕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一步一步,朝着陆长风的“床”摸了过来。

手里,还攥着个啥东西。

“长风……”

她压低声音,嗓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我……我怕黑。”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