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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廉价的雪花膏味儿混着一股子没洗净的头油味,顺着风直往陆长风鼻窟窿里钻。

他下意识偏过头,打了个带着旱烟味的喷嚏。

陆小花扭着那水桶腰,一脚踩过院子里半的烂泥,鞋底带起两点泥浆子,全溅在赵春燕刚洗过的粗布裤腿上。

赵春燕手里的空碗“啪”地往木桌上一顿,桃花眼瞬间立了起来。

她刚要发作,冷傲雪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四个女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几个嘴上满是油花的小豆丁护在身后。

前世这陆小花可没少恶心人,当面叫嫂子,背地里嚼舌子,把陆长风忽悠得五迷三道,家里的东西成麻袋往大伯家搬。

大宝像只受惊的小兽,死死攥着林晚秋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刚吃进肚的肉都不敢回味了。

陆长风没抬头,甚至连拿筷子的手都没顿一下。

他用牙齿撕下一块连筋的野猪蹄筋,嚼得咯吱作响,喉结上下滚动,把肉咽了下去。

“哎呀,这香味儿,我在大队部都闻见了!”

陆小花见没人搭理她,脸皮也不红。她直接无视了四个前妻人的目光,颠颠地凑到灶台边上。

她伸出那双涂着红指甲油、指甲缝里还有黑泥的手,抓起案板上的一把破木勺。

“我爹早上还念叨你呢,说你这身子骨进山不安全。”

她一边假惺惺地抹了下眼角,一边拿着勺子就往滚烫的铁锅里伸。

“这肉炖得太烂糊了,我给大伯盛一碗尝尝鲜,哥你肯定不心疼吧?”

那勺子眼看就要碰到沸腾的肉汤。

“啪。”

一只粗糙、指骨分明的大手,凭空捏住了木勺的另一端。

陆小花拽了两下,勺子像长在生铁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陆长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陆长风叼着半烟,火星子忽明忽暗。他嘴唇微启,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喷了陆小花一脸。

“咳咳……哥,你、你啥呀?”陆小花被烟呛得咳嗽,脸上勉强挤出个笑,眼神却有些发虚。

“放手。”陆长风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冷意。

陆小花不仅没放,反而顺势往下一蹲,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儿。

“哥,你是不是听这几个女人挑拨离间了?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啊!”

她余光瞥着锅里那块足有拳头大的五花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手底下暗暗使劲,想把勺子抢过来。

“亲兄妹?”陆长风夹着烟头的手指轻轻掸了掸烟灰,“滚犊子的亲兄妹。”

这话一出,院子里连风都停了一瞬。

赵春燕瞪圆了眼睛,林晚秋也愣住了,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换作以前,陆长风早把肉端给这绿茶表妹了。

陆长风手腕一翻。

木勺柄直接抽在陆小花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哟!”陆小花惨叫一声,捂着红肿的手背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进鸡屎堆里。

“上个月初五,你趁门没锁,溜进灶房把底下的半袋子棒子面顺走了,连个米糠都没留。”

陆长风把木勺随手扔在锅盖上,掏了掏耳朵。

“腊月里头,大宝在院口捡柴火,你闲着没事,一脚给他踹进半人深的雪坑里。”

他每说一句,大宝的身子就跟着哆嗦一下。林晚秋心疼地把儿子搂得更紧了,眼圈发红。

“你当时咋说的来着?”陆长风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几块碎石子,“你说他自己脚滑?”

陆小花脸色刷地白了,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你、你血口喷人!谁看见我拿面了?谁看见我推大宝了?陆长风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眼看装不下去,索性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扯着嗓子嚎。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二流子打了亲大伯,现在还要打亲堂妹啊!没天理啦!”

她那尖锐的嗓音震得房檐上的土直往下掉。

门外的村民听见动静,又开始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陆长风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他没发火,也没跟她对骂。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墙角,脚尖一勾,挑起那把刚磨过、刀背上还糊着半猪血的老柴刀。

这把刀沉得很。

陆长风握住缠着破布条的刀柄,手心被粗糙的布纹硌得生疼,但也踏实。

他走到陆小花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还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陆小花闭着眼睛嚎,只觉得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嚎叫声渐渐小了,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寒光一闪。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把厚背柴刀,贴着陆小花的,狠狠剁进了她旁边的青石板地缝里。

火星子崩起半尺高,溅在她的碎花裤腿上,烫出一个黑窟窿。刀身还在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一下要是偏个半寸,她这条腿就得交代在这儿。

陆小花的嚎声像被剪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她长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子定格在那把带血的柴刀上,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再敢嚎一句。”陆长风蹲下身,手掌压在刀背上,眼神像盯着一头死猪,“我这就劈开你的天灵盖,给你大伯熬锅骨头汤。”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尿味。

陆小花部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顺着裤腿流在青石板上。

“我……我走……我这就走……”

她连滚带爬地往起爬,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癞蛤蟆,鞋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一溜烟蹿出院门,撞开看热闹的人群,疯了似的往村头跑。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哦——!坏女人被爸爸打跑啦!”

几秒钟后,二宝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挥舞着油乎乎的小肉手,在原地蹦高。

“打跑啦!再也不敢抢哥哥的柴火啦!”四丫也跟着拍手,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大宝没出声,只是紧紧抿着的嘴唇终于松开了,肩膀塌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春燕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走过去踢了一脚陆小花落下的那只破布鞋。

“活该!让她再来恶心人,这下尿裤子了吧!”

冷傲雪把烧火棍丢回柴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只有林晚秋,站在屋檐的阴影里,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拔刀的男人。

陆长风单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带起几块碎石屑。他熟练地把刀回后腰,转身拿起搭在破椅子上的那件旧褂子。

林晚秋呼吸有些急促。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以前的陆长风,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只会窝里横。

可今天,他身上那种伐果断、那种连骨子里都透着冷厉的气场,本装不出来。

他还是他吗?

陆长风穿上旧褂子,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

他感受到了背后那道炙热探究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林晚秋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足足两秒。

林晚秋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手指无措地绞着围裙的带子。

陆长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走向院子角落那辆从垃圾堆捡来的独轮手推车。

“嘎吱嘎吱”两声,他试了试轴承,又从柴火堆里拽出两条破麻袋。

“你……你要嘛?”林晚秋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

陆长风把剩下的一百多斤野猪肉,连骨头带肉,麻利地装进麻袋里,往独轮车上一扔。

粗糙的麻袋蹭过车帮,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看着那几个还在舔碗底的小豆丁。

“肉吃饱了,但这子不能总过得紧巴巴的。”

陆长风握住独轮车的木把手,手背青筋暴起。

“我得去趟镇上,把这些肉换成票子。晚上等我回来,给孩子们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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