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3月18。
那一天，迈克尔·乔丹用一张只有两个单词的传真，彻底震动了整个体育世界。
“I'm Back.”（我回来了。）
阔别篮球将近两年、跑去打棒球的篮球之神，正式宣布复出。
第二天，他就要重新披上公牛队的球衣，客场对阵印第安纳步行者。
这条消息像一颗威力巨大的核弹，把全美国的注意力，瞬间从所有别的地方生生吸了过去。
在波士顿的办公室里，林奇盯着电视上滚动的新闻，心情有点复杂。
对他来说，这是坏事，但同时也是好事。
坏事是显而易见的：
东部本就拥挤的修罗场里，突然多出一个谁都不想碰的怪物。原本他对这支球队的预期是冲一个东部第四到第六的位置；乔丹一回来，公牛的上限被瞬间拉高，整个东部的格局都得重新洗牌。
可好事也实实在在：
从这一天起，媒体的镜头和笔杆子，全部扑向了芝加哥。波士顿更衣室那点磕磕绊绊的矛盾，卡塞尔和威尔金斯的恩怨，威尔金斯落选全明星的旧账……一夜之间，没人再盯着看了。
所有的口水，都泼向了那个正穿着45号新球衣的神。
“管他呢。”林奇关掉电视，“乔丹回来，正好替我们挡了一阵子枪。趁这工夫，把球队内部磨合得更好。”
而程表上，一场绕不开的硬仗，正在全美瞩目中近。
三月底，凯尔特人，主场迎战迈克尔·乔丹和他的芝加哥公牛。
那天的波士顿花园球馆，一票难求。
两万名球迷涌进球馆，一半是来给绿军助威的，另一半则是来朝圣的。
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在阔别两年之后，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神。
而林奇的目光，从比赛一开始，就死死锁在场上一个人身上。
不是乔丹，是埃迪·琼斯。
赛前，主教练福特按惯例把对方箭头交交给了这个赛季的“外线第一防守人”。可这一次，琼斯要防的，是乔丹。
林奇要看的不是这场球的胜负。
他要看的，是这个被自己从杰里·韦斯特嘴里硬抢下来的九号秀，在面对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得分手时，那身骨头到底硬不硬，那双眼睛里有没有畏惧。
比赛开始。前三节，是一堂残酷的公开课。
乔丹仿佛本没有离开过球场。
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一味地起飞暴扣，转而用一套炉火纯青的低位脚步和背身节奏，把琼斯一点点地碾碎。
试探步、急停、后仰、虚晃……他不需要太多身体上的蛮力对抗，只用节奏的变化，就让这个年轻的防守者一次次失去重心。
琼斯防得很拼。
他用上了那双联盟顶级的长臂，用上了训练里磨出来的所有脚步。可面对乔丹，这些还远远不够。
前三节，乔丹在他头上予取予求，一记又一记高难度的标志性跳投，像是在冷冷地告诉这个年轻人：孩子，你离那个高度，还差得远。
但琼斯没有低头。
每被晃过一次，他就立刻爬起来贴得更紧。他的球衣早就被汗水浸透，眼神却越来越亮。
场边，林奇静静地看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越来越满意。
他要看的，从来不是琼斯能不能防住乔丹……这个星球上本没人能防住巅峰归来的乔丹。
他要看的，是这小子会不会怕，会不会被打崩，会不会在被神反复教育之后，眼神里熄了火。
没有。这小子的眼里，那团火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第四节，比赛进入垃圾时间前的最后一段焦灼。
乔丹又一次沉入低位，单打琼斯。
这一次，琼斯没有像前三节那样，被对方的试探步晃得手忙脚乱。
整整三节的“挨打”，让他像一块燥的海绵，把乔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突破节奏，都死死记在了身体里。
乔丹一个熟悉的翻身……
就在那个转身的线路上，琼斯竟然赌对了！
他没有冒失地去下手抢球，而是提前迈出一步，用身体死死卡住了乔丹转身后的那条必经之路。
乔丹运球的瞬间，那双埋伏已久的长臂，鬼魅般地探了出来。
啪！
皮球被打飞，狼狈地滚出了边线。
虽然不是直接抢断，球权还是公牛的。可全场两万人，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秀，在篮球之神面前，第一次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单防。
乔丹站定，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琼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恼怒，没有不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那是一个冷酷的征服者，在重新打量一个原本没放在眼里的对手。
然后，乔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防。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下一个回合，这位篮球之神，打得比之前任何一个回合都要更认真、更充满气。
那是乔丹对一个年轻人，最高规格的尊重。
比赛最终的比分已经不重要了。公牛赢了球，乔丹砍下了一个高得吓人的分数。
可那天晚上，真正被波士顿球迷记住的，不是乔丹的得分，而是第四节那个被一双长臂无情打飞的转身。
更衣室里，琼斯一个人呆坐着，还在回味着什么。
他被乔丹狠狠打了三节，可他脸上没有沮丧，反而是一种被顶级烈火淬过火之后的、沉甸甸的兴奋。
威尔金斯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着这个沉默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知道刚才最后那段，他为什么打得那么认真吗？”
琼斯抬起头。
“因为，”威尔金斯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愿意对你动真格的，就说明……你身上有点东西了。”
琼斯怔住了。
在这个冷酷的联盟里，被对手忽视，才是最大的羞辱；而能让乔丹决定“认真对待你”，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加冕。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之后，三月在乔丹回归掀起的全球舆论狂中匆匆走完。
绿军这个月打得起起伏伏，轰出了8胜8负。
东部的水，被那个换上45号的男人搅得越来越深，每一支球队都在重新掂量自己的位置。
林奇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芝加哥的方向。
乔丹回来了，东部变天了。可对波士顿而言，那场看似输掉的比赛，却让这支球队收获了一样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
他们的那个沉默的新秀，在篮球之神的炉火里，彻底淬硬了。
而墙上的历，已经翻到了四月。
季后赛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