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训练营第一周。
主教练克里斯·福特对着手里这份球员名单，已经盯了整整三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奇知道他在愁什么……
三个非得控球才能打的控卫、一个41岁的首发中锋、侧翼一个跟腱不行、一个肾不行。
可福特没料到，名单上真正的第一颗雷，不在战术板上。
这颗雷，在训练营第一场正式队内对抗赛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炸了。
对抗赛打到第二节，绿队的卡塞尔抢下防守篮板，一条龙快下。
这是他最舒服的节奏。
在休斯敦，他刚刚跟着大梦捧起总冠军奖杯，那套冠军体系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快攻里，谁的位置最好就给谁。
他眼角扫到了多米尼克·威尔金斯。
可34岁的“电影精华”那条断过的跟腱，到底比当年慢了半拍。
卡塞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判断：来不及了。
他一个急停，拔中投。唰，球进。
绿队的小年轻们一阵叫好，卡塞尔甚至还回头比了个手势。
可站在右翼、刚刚拉开空档却没等到球的威尔金斯，脸黑得像锅底。
下一个回合，轮到白队进攻。
威尔金斯沉到左侧低位，伸手要球。
那是巨星要球的姿态……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球在卡塞尔手里。卡塞尔没传。
他抬手招呼拉迪亚上来做挡拆，自己运着球，慢条斯理地组织起阵地战，仿佛低位那个九届全明星本不存在。
威尔金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当着全队的面，缓缓摊开了双手。
那一下，整个球馆的空气都凝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球权分配。这是一次摊牌。
两个男人在用最体面、也最难看的方式，问同一个问题：这支球队，到底谁说了算？
林奇站在场边，没动声色。他仿佛听得见两个人心里的潜台词。
卡塞尔想的是：我是从冠军队出来的控卫，我知道怎么赢球，这队得跟着我的节奏来。
威尔金斯想的是：老子进全明星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大学里穿开裤呢。
谁都没爆粗口。可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味浓得能点着。
卡塞尔在场上把战术番号喊得格外大声，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宣示主权。
威尔金斯一个字不回。
只是下一次拿球时，他直接面对补防过来的埃迪·琼斯，一个试探步、一个翻身，强行拔……
球进。
他没看卡塞尔，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往回跑。
他用这记进球冷冷地告诉全队：老子还没老呢。
场边，主教练福特急得想吹哨叫停，林奇却伸手按住了他。
“让他们打。”林奇说。
“林，这要是真打起来……”
“打不起来。”林奇的目光没离开场地，“他俩都太聪明了，知道分寸在哪。这种火气，憋着才坏事，放出来反而是好事。”
福特将信将疑。
真正先出来踩刹车的，不是教练，也不是林奇，而是肖恩·埃利奥特。
这个刚被林奇从底特律买来的前全明星，球商和情商一样高。
他慢悠悠地踱到卡塞尔身边，搭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全队都听得见、却又像是开玩笑的音量说道：
“山姆，刚才那球你要是传给多米尼克……”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咱们今天训练，没准能少听他骂你三分钟。”
球馆里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这句话妙就妙在两头都给了台阶：
既点了卡塞尔“你确实该传那球”，又捧了威尔金斯“你的脾气全队都得让着”。
卡塞尔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咧嘴回了句“老子下次传还不行吗”。
威尔金斯那张绷着的脸，也总算放松了一些。
至于那尊真正的定海神针……41岁的罗伯特·帕里什，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林奇早料到了。
真实的“酋长”不是热血队魂那一型，他更像是压舱石。
他只是站在三分线外，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奇知道，老将在掂量这群人……掂量这支队到底有没有那能拧成一股绳的筋。
等他看够了，自然会在某个该出手的时刻，用他的方式镇住场子。
但绝不是现在。
冲突暂歇，可对抗赛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场。
威尔金斯盯上了埃迪·琼斯。
老派巨星从不会天然喜欢新秀。在他的世界观里，年轻人凭什么一来就被捧着？
得先挨打，挨够了打，才配站到他身边。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个回合，威尔金斯都开始点名单打这个菜鸟。
第一球：背身、顶、转身、跳投……琼斯被顶得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球划进网窝。
第二球：试探步、虚晃、翻身后仰……琼斯重心被晃乱，又一次目送对方得分。
威尔金斯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回半场，那姿态分明写着四个字：就这水平？
林奇在场边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不在乎比分，他只想看一样东西……
这个被他从杰里·韦斯特嘴里硬抢下来的九号秀，骨头到底硬不硬。
第三球。
威尔金斯又一次背身落位，试探步刚迈出去，琼斯这次没有急着去赌。
他沉住重心，张开那双联盟顶级的长臂，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贴着威尔金斯的出手线路死死紧跟。
威尔金斯一个翻身，习惯性地要起跳……
可那条早已不复当年的跟腱，加上眼前这双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长臂，让他的出手在最后一刻变了形。
球磕在前沿，弹了出来。
球馆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
威尔金斯落地，盯着篮筐看了半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回了防守端。
他嘴上没夸一个字。
可这一次，训练结束后，他在走向更衣室的路上叫住了一名助理教练，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那个菜鸟……”
他扭头瞥了一眼正在加练罚球的埃迪·琼斯：“别让他偷懒。”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助理教练愣了一下，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站在不远处的林奇听懂了，他差点笑出声。
在多米尼克·威尔金斯这种老手的字典里，轻浮的夸奖是从来不会说出口的。
能让他丢下这么一句“别让他偷懒”……这就是认可。
这是一个征战了十四年的巨星，对一个刚踏进联盟的年轻人，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接纳仪式。
当天晚上，主教练福特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跟林奇复盘了一遍，末了还是忍不住担忧：
“卡塞尔和多米尼克这梁子，没那么容易解。一个要球权，一个要地位，咱们这更衣室，悬。”
林奇正给两人倒着咖啡，闻言却摇了摇头。
“克里斯，你又看错人了。”他把杯子推过去，“你看见的是两个抢地位的刺头。我看见的，是两个都极度渴望赢球的人。”
“一个赢过，知道冠军是什么滋味，停不下来。一个差一点点就赢，憋着一口气，想在退役前再努力一次。”
他喝了口咖啡。
“一支重建队最怕的从来不是内讧，是死气沉沉、谁都觉得无所谓。”
“可你看今天这场对抗……卡塞尔为一次球权较劲，威尔金斯为一记进球较劲，连埃迪·琼斯都为了不被一个老头看扁，往死里防。”
林奇放下杯子，眼里有光：
“克里斯，这屋里没有一个肯认输的人。这种火气，是好东西。你要做的不是把它浇灭，是把这一帮谁也不服谁的人，拧成一个谁也不想输的整体。”
福特怔住了，半晌，缓缓点头：“那……怎么拧？”
“交给时间，交给胜利，”林奇望向窗外，“也交给那位还在看戏的老将。等帕里什觉得火候到了，他会替我们说话的。”
他没有再多说。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群刺头被真正拧成一股绳的那一刻，不会在训练馆里，也不会在更衣室里。
那一刻，会发生在六周之后。
老波士顿花园球馆，揭幕战的灯光下……
当帕特·莱利那支铁血尼克斯，带着满身的百战气压境而来的时候。
到那时，“林奇的杂货铺”到底是一盘散沙，还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全联盟都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