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见那条“大鱼”之前,林奇先解决了一桩所有人都以为已成定局的事。
罗伯特·帕里什,绰号“酋长”,41岁,凯尔特人三巨头时代最后的活化石。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默认这个夏天他会像一片落叶一样,飘去某支愿意给一份养老合同的球队,体面地结束职业生涯。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他这个夏天本该去夏洛特黄蜂。
可林奇在白板前盯着阵容看了一整夜后,改了主意。
“酋长,留下来吧。”
他坐在帕里什家的客厅里,开门见山:“再打一年。”
帕里什那张面无表情、被联盟称作“扑克脸”的老脸上,微微挑了挑眉:
“林奇先生,我41岁了。年轻人,你昨晚把道格拉斯、布朗、平克尼、麦克丹尼尔全卖了,谁都看得出你在重建。”
“重建的队,留我这把老骨头什么?”
“第一,埃尔文·约翰逊。我昨晚换来的那个26岁中锋,有身体没脑子,他需要一个全联盟最好的老师教他怎么卡位、怎么用脑子打球。”
“这个人除了你,我找不出第二个。”
帕里什不置可否。
“第二,你知道明年是什么赛季吗?这可是波士顿花园球馆的告别季。这座老馆子里,坐过比尔·拉塞尔,坐过拉里·伯德。”
“波士顿人没有那么冷血,他们重视情怀和回忆,需要一个老朋友陪他们一起跟这座球馆告别。一整个赛季,他们会为了看你最后一次在这里盖帽而买票进场。”
这一条,精准地戳中了帕里什。
他在波士顿打了十四年,这座城市的体育记忆里有他最厚重的一笔。
“第三,也是最实在的……钱。”
林奇说出了底牌:
“我给你一份别人不敢给的合同。第一年,300万美元;第二年,200万的球员选项,打不打、走不走,你自己说了算。”
“一支重建队,愿意给一个41岁的老兵开这个价,全联盟只有我一个。”
帕里什沉默了很久,那张扑克脸上头一回有了点波动。
“……为什么?”他问,“重建队最该省钱。你为什么肯把钱花在一个明年就要退役的老人身上?”
林奇笑了。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这300万在加斯顿的对赌账本里,买的是上座率、是更衣室、是一个赛季的精气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因为有些东西,比账本上的数字值钱。”他只说了这一句。
三天后,罗伯特·帕里什宣布留守波士顿。
消息传出,波士顿花园球馆的季票电话当天就被打。
《环球报》的标题破天荒地温柔了一回:《老酋长不走了》。
搞定了老骨头,该去钓真正的大鱼了。
那条“大鱼”,叫多米尼克·威尔金斯。
“人类电影精华”,九届全明星,前得分王。
1994年的夏天,34岁的他成了自由球员……
没人愿意给一个34岁的受过大伤的得分手一份有分量的长约。
而把他请进波士顿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的人,不是林奇,是红衣主教奥尔巴克。
林奇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能在谈判桌上算计精明,能在选秀夜空手套白狼,但论那种让一个心高气傲的老将甘心赴约的人格魅力,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比得过这个叼着雪茄的老头。
办公室里,奥尔巴克给威尔金斯倒了一杯林奇拎来的陈年威士忌,自己点上一雪茄,慢悠悠地开了口。
林奇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上,只能听着。
老人没有谈钱,没有谈数据,更没有谈死板的战术。
他只是聊起了威尔金斯当年和拉里·伯德那场封神的季后赛得分大战;
聊起了波士顿这座城市是怎么对待真正的斗士的;
聊起了绿衫军球馆地板下,那些冠军旗帜的故事。
“多米尼克,”奥尔巴克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
“亚特兰大把你当成一件用旧了的工具甩卖。洛杉矶把你当成填补阵容空缺的临时工。”
“但我请你来,是因为你是一个真正的手,到死都不服软。”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天才,”老人弹了弹烟灰,“但只有少数几个,配得上穿这身绿色。我觉得,你是其中一个。”
那一刻,坐在角落的林奇看见,这位征战十四年、被全联盟冷落了一整个夏天的老将,眼睛有了神采。
合同的细节,后来是林奇敲定的。
但他知道,真正把多米尼克·威尔金斯钓上岸的,是那雪茄和那杯酒,是这个老头六十年攒下的、谁也学不来的江湖地位。
走出办公室时,威尔金斯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奇一眼。
“年轻人,”他说,“我听说,是你坚持要签我。所有人都说我老了,只有你和这个老头说我还行。”
“威尔金斯先生,”林奇站起身,“明年春天,波士顿花园会有两万人,扯着嗓子喊你的名字。”
“让那些说你老了的人,自己来现场听听看。”
威尔金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林奇握住那只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依旧硬得像石头。
第二天上午,凯尔特人官方宣布:多米尼克·威尔金斯正式加盟波士顿。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波士顿的体育电台彻底炸了。
有人骂林奇疯了,说他刚拆完半支球队,又拿巨资去养老明星?
有人说这就是加斯顿最爱的票房把戏,本赢不了球,只会卖情怀。
但也有些老球迷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如果多米尼克真的穿上绿色球衣……那这最后一年,我想去现场看看。”